老大丢掉烟头，轻轻抬脚，脚尖碾压着烟头，猥琐的目光在顾芷身上来回流连。
他挑了挑眉，“啧啧”了两声“小美人挺有脾气的，是我喜欢的类型，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耍一耍”
“好啊”顾芷顿了一下，微微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闪闪发光“不过你要等到下辈子才可以哦。”
她的语气很天真，很无邪，不过很欠揍就是了。
刚刚就被嘲讽过的小弟更生气了，他“呸”了一声“我警告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芷伸出手指摇了摇，脸上表情很神秘“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叭，我遗传了我妈妈，一喝酒就上头，所以我不能喝酒哦。”
老大嗤笑一声，“你们附中的人都说你抽烟喝酒打架无恶不作，你说你不会喝酒，谁信呢”
顾芷轻叹一声，一脸为难的样子“谣言也不全是真的嘛，需要用脑子去判断的，不然你们长脑子干什么呢用来当球踢的吗”
小弟实在忍不了了，想冲上前揍顾芷，又被老大拦住了，“待会有她哭得时候，你们先别动手，美丽的鲜花总要一点一点从枝头折下来才好看。”
众人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一个个地笑开了，笑声格外刺耳。
混混老大摆了摆手，示意小弟们不要笑了，他刚想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方向窜出来的一道黑影，速度极快，他只感觉到有风落在自己脸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踹倒在了地上，他抬起上半身，对上了一双阴沉沉的黑眸。
来人是个清秀的少年，他的眼神冰冷没有温度，身上校服却干干净净的，熨帖的一点褶皱也没有，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就像女生们喜欢看的少女漫走出来的男主角。
有人认出了霍尧，“哟，这不是附中赫赫有名的霍尧霍大会长吗这是出来抓逃课学生的吗”
又有人扶起自家老大，“切，我看是英雄救美吧。”
顾芷一脸惊奇地看着霍尧，眼底的光清澈明亮，情绪简单直接，像是写着“哟，好学生竟然也会打架”“小朋友看不出来你这么拽嘛”“小朋友真厉害姐姐竟然有点欣慰”。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她朝他挥了挥手，笑盈盈地说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姐姐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她就快速走开了。
霍尧想要追上去，却被人拦住了。
混混老大不屑地看着他“喜欢她”
霍尧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混混老大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脸，“呵”了一声“你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别痴心妄想了，你难道以为她会喜欢你这样的吗装腔作势的好学生最让我们这些人恶心了。”
他的话音刚落，小腹又受到了一击，人又被对方放倒在了地上。
霍尧的脚尖狠狠碾压着他的胸口，“你们这些人只是你们这群垃圾”
顿了顿，霍尧脚尖再次重重地用了力，他一字一顿的道“不包括她。”
收拾完职高这群混混，霍尧走出了巷子，不出意外，少女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霍尧这次打架不知道被谁捅到了高一年级主任那里。
作为学生会长，他竟然带头打架，年级主任很是气愤，让他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前在台上作深刻检讨。
和他一起做检讨的是常客顾芷。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梧桐叶缝隙漏下来的金色阳光里，少女穿着大红色的吊带裙，如同火焰一般，张扬又肆意，燃烧着释放着自己。
而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却比雪还要干净白皙，她的眼睫很长，眼睛弧度很好看，瞳仁上却泛着冷光，像个妖精，人世间绝无仅有的妖精。
她看到同站在检讨台上的他，有些惊讶，眼睛一眨不眨“我以为你是主持升旗仪式的，你干什么了，要和我一样作检讨”
霍尧没有回答，他垂眸扫了一眼手腕上颜色鲜艳的红绳，和她这一身火红的衣服正相配。
顾芷也朝他的手腕处看过去，他的腕骨很漂亮，再加上皮肤白皙，戴上这根红绳，衬得他整个人有些绮丽妖艳。
她挑了挑眉，说道“说起来，我的护身符怎么会跑到你那里去的”
顿了顿，她伸出舌尖点了点唇珠“话说你是不是该把它还给我了”
霍尧现在已经比她高了，他敛着眼睫，定定地看着她，淡淡地回道“不还。”
永远也不会还给你了。
除非你能把我的心还给我。
顾芷没想到一个人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强行霸占别人的东西，主人开口要了，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不还。
她像是被气笑了，语气却充满宠溺的意味“行叭，行叭，送你了。”
升旗台一别，霍尧好久都没再见过她。
因为她不再翘课去网吧，不再和别人打架，每天都乖乖地在课堂上睡觉。
十二月的一天中午，霍尧在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见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红白相间格子短裙，她懒洋洋地靠在一棵小树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一根烟。
少女容颜依旧那么鲜妍好看，只是眼底空洞洞的，一点也不生动，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洋娃娃。
那一瞬间，霍尧生出了想要弄坏她的心思，想要听她哭，想要狠狠地欺负她。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过去，拿走了她手上的烟。
顾芷见来人是他，轻轻地笑了笑。
霍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半晌，他说“抽烟不好。”
顾芷忽地抬起身，柔软无骨的手臂勾住他的后脖颈。
她将他拽向了自己，两人距离极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她朝他好看的唇上缓缓吹了一口气，“对，好学生不抽烟。”
霍尧皱眉“我只是说抽烟不好，没有别的意思。”
顾芷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她的红唇若即若离地蹭过他柔软温热的唇瓣，弯着唇轻笑“我不想做个好学生啊，好学生有什么意思”
少女口齿间薄荷的香气袭上霍尧鼻尖，除了清冽的薄荷气息，他还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椰子奶糖味道，让他怀念的想哭。
霍尧垂着眼睫，也笑了，“是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将她用过的烟嘴放进了嘴里，轻轻吸了一口，却被呛得一直咳嗽。
顾芷先是看到他用了自己的烟嘴，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起来后，又看到他被呛得昏天黑地，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霍尧有些懊恼，他丢掉剩下的半截烟，熄灭之后，就站在那，看着她因为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少年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被取笑的窘迫，顾芷忽然就觉得没意思，敛住了笑意，眼底却蒙上了一层清浅的水雾，温柔了其中寒冷的光。
顾芷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霍尧声音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顾芷切了一声，“小朋友，你少骗人了。你不知道我在这里，你过来干什么”
霍尧不再回答她的问题，他问“顾芷，你这么活得有意思吗”
中午，树林里没有人经过，空气寂静的像是与世隔绝。
顾芷半天都没有说话。
就在霍尧以为顾芷不会回答他刚刚的问题的时候，她开口了“没意思啊。”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有意思的呢好好上课考一个好大学吗但是考大学又有什么意思，考大学不就是为了一份好工作，好工作还不就是为了钱，我又不缺钱。”
“所以我感觉这一切都没什么意思。我现在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想要的，不过我刚刚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我有点羡慕你，你目标是b大还是a大以你现在的成绩应该也不用担心了吧，去哪所学校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霍尧手紧紧地握成拳，面上却淡淡地笑了笑。
他的目标么
是把他的所有都给她。
但是他明白，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其实什么都不缺。
他有的，她都有。
而他除了一颗没有用的真心，其他的什么都不能给她。
她想要的是高空，是自由自在地飞翔，是不被这个世俗约束，不被任何人约束，无忧无虑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给她，但是他至少可以看着她不让她再去碰她现在不该碰的东西。
例如抽烟这种对身体不好的东西。
从第一次看到她抽烟开始，霍尧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他每天都会在校服外套里放几颗棒棒糖。
他就会走过去，剥开一颗糖，抽走她嘴里含着的烟，将椰子味的糖果塞进她的嘴里。
顾芷一开始有点抗拒，后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不过霍尧了，也或许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得过他的时候。
她现在也懒得挣扎了，她开始顺着他的意，乖乖地咬着糖果，朝他无辜地笑着。
离她高考还有半年的时候，某天晚自习结束，霍尧一下楼，就看到了站在高二教学楼下的少女。
星月的光辉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她的眼眸明亮，说出的话语却让他心凉“霍尧，我想退学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仿佛在她和他之间看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隔开了他与她的世界。
如果她始终向着自由，不肯停下来，那他不介意折断她飞翔的翅膀，将她锁进牢笼里。
她那么漂亮，被关进笼子里，也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只金丝雀。
这种可怕的思想在心底不断叫嚣，他多想将它付诸实践。
然而，站在台阶底下的少女忽然狡黠地弯了弯眼眸“我骗你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椰子奶糖丢给他“小朋友，你现在怎么还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啊”
奶糖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痕迹，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看着她慢慢朝他走过来，然后踮起脚尖，平视着自己。
顾芷胳膊肘抵在他的胸口处，手勾着他的脖颈，借着他的力量。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显然有一些紧张“但是，霍尧啊，我突然想谈恋爱了，只是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顾芷心跳的有些快，她停顿了一下。
霍尧屏住了自己的呼吸，这一刻，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所有的热闹与喧嚣全部褪去。
他听到她用柔软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想不想和姐姐试一试”
霍尧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件他早就想做但是一直不敢做的事。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顾芷的眼睛，顿了两秒，他才俯身吻了吻她柔软的唇瓣，他的动作虔诚而温柔。
如果不挡住那双盛满冰冷星光的眼眸，他可能还是不敢去亲她。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