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铁腕镇压,立刻让守军士气为之一肃,防线重新稳固。
燕行之的进攻因此受阻,护城河虽宽,却不足以让太多大型楼船并排展开,楼船吃水深,行速太慢,靠近城墙就成了靶子。
他只能命楼船在外围,用床弩进行压制性射击,同时让大量中小型艨艟在河面上快速游弋,吸引和分散守军注意力,真正的突击任务,则交给了更灵活、速度更快的走舸快船。
船上满载引火之物,目标是撞开水门或烧毁闸口。
然而,北城水门附近的防御极其严密,水道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三船并行,两侧箭塔林立,交叉箭雨覆盖了整个水面。
庞槐指挥有度,礌石、拍杆、叉竿、火箭齐下,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走舸还没靠近水门,就被砸沉或点燃,化作一团团火焰沉入冰冷的河水中。
眼见进展不利,将士死伤惨重,燕行之胸中怒火升腾。
“取我弓来,备小舟!”
周围众将皆是一惊,早就从徐州赶来的邓金戈与蔺寒樟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而一直跟在燕行之身边的贺武,却已开口问道:“都督要做什么?”
“去城下会一会这个庞老将军。”
“不可!”另一边的贺擎急道,“都督乃三军主帅,岂能轻易涉险?”
“无妨。”燕行之笑了笑,“我在两百步外,城上羽箭够不着我,况且,我与这位庞老将军乃是故交,多年未见,也该说说话。”
他说罢,不顾众将阻拦,径直下了楼船,登上一条小舟。
一众将领想要同行,被他拦下:“人多反而不美,你们在此等候,稳住中军,让静和随我同行便好。”
一旁的亲军都尉刘安肃然站立,他右腰挂着佩剑,左腰悬着箭袋,一手拄着点钢枪,一手握着铁胎弓,俨然成了燕行之的移动武器架。
这走舸由两名水手同时摇橹,速度不慢,径直冲到城墙之下,逼近到了弩箭射程的边缘。
燕行之立于船头,丝毫不惧前面十数步不断落水的箭矢,对着城楼上那熟悉的身影扬声喝道:“庞老将军,故人在此,可否一见?”
城头一阵骚动,庞槐推开身前的盾牌手,走到垛口前,俯视着河面上的小舟。
“燕行之……”庞槐微微皱眉,他自然是认得燕行之,甚至早年清剿荆扬水贼时,还曾有过同袍之谊,只是现在,脸上不见任何旧友重逢的喜色,反而满面疑惑与凝重。
“燕将军,久违了。”他抱了抱拳,“你不在中军指挥,来此做甚?”
“当然是救你一命。”燕行之抱拳还了一礼,朗声道,“松年公,天命归乾,润州已是孤城,南朝气数将尽,方令舟弑储囚君,又于昨夜无端屠杀荆州军袍泽,你何必为他陪葬?此时归顺,燕某保证,我大乾皇帝陛下必以国士相待。”
他顿了顿,放下手,“庞老将军,你也曾跟随已故太子,受其礼遇。否则,如今还在那个裴文中麾下,如何领得这三万雄师?莫要再执迷不悟,让麾下儿郎枉送性命。”
庞槐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下意识往城南望了一眼,可很快,目光又飘向皇城,眼眸中的迟疑,也渐渐散去。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庞某受先帝知遇之恩,以白身拜我正三品镇北将军。庞某镇守荆州三十余年,当为大荣鞠躬尽瘁,岂可临阵倒戈?燕守拙,你我各为其主,不必多言,速速退去,整军再战,如若不然……”
他轻哼一声,高举手中长刀,“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