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走了不到百步,又遇到了第二具尸体。
这一次是一具女性的尸体,年轻,面容姣好,但死状更加凄惨——她的四肢被齐齐斩断,身体被钉在一根石柱上。石柱上刻着几个字,用的是神界的通用文字:
“叛徒的下场。”
冰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愤怒,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不是他的世界,这些人不是他的子民。他们之间的唯一共同点,就是都被神界抛弃了。但被抛弃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恰恰相反,被抛弃的人往往比外面的人更加危险——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冰澜继续深入。
随着他越走越远,遇到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单独倒在路边,有的三五成群堆在一起,有的被挂在树上示众,有的被扔进裂痕中任其腐烂。死法也是五花八门——有被斩首的,有被腰斩的,有被活活烧死的,有被毒死的,还有被某种冰澜不认识的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印在地面上,像是照片的底片。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混杂着死气的腥甜和血腥的铁锈味。冰澜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就在前方三十里处。
冰澜放慢了脚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无声无息地向那个方向靠近。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天神境强者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但冰澜用了整整一刻钟,因为他要观察。
他看到了一个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更像是一个难民营。几十间用碎石和兽皮搭建的简陋棚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棚屋之间有一条泥泞的小路,路面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破碎的陶罐、腐烂的食物、干涸的血迹。
村庄的周围没有围墙,没有阵法,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工事都没有。只有几个手持简陋兵器的男人在村口巡逻,他们的眼神警惕而疲惫,像是在时刻提防着某种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村庄里的居民大约有两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穿着破烂,面黄肌瘦,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孩子们蹲在棚屋的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没有光。
冰澜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隐藏身形,没有收敛气息。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村庄的骚动。
“有人来了!”
巡逻的男人发出警报,十几个人从棚屋中冲出来,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有剑,有棍棒,甚至有人举着一块门板当盾牌。他们的修为从神火境到真神境不等,在冰澜眼中,弱得像是一群蚂蚁。
但他们没有逃跑。
他们站成一排,挡在村庄前面,死死地盯着冰澜。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但他们的脚没有后退一步。
冰澜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这群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老者身上。老者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佝偻着背,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紧张地打量着冰澜。他的修为最高——真神境巅峰,但在天神境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你是这里的头?”
冰澜的声音很平淡。
老者的身体抖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老朽……老朽是这里的村长。大人,您……您是刚被流放下来的?”
冰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冰澜的意图。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里是……幽冥界的边缘地带,叫‘落难坡’。住在这里的,都是被神界各大宗门流放下来的……罪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