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偏房的侧门突然打开,十几个手持砍刀的壮汉涌了进来,个个面色木然,眼神空洞,正是那些被制成药傀儡的村民。他们浑身都沾着岗松的药香,遮掩着身上的黑癣与腐臭。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钱老鬼阴恻恻地笑起来,“今日,便让你们师徒三人,也尝尝变成药傀儡的滋味!”
孙二娘手腕一翻,三枚淬了毒的银针,朝着李承道疾射而来。林婉儿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岗松粉扬了出去,银针撞上粉末,竟“滋滋”作响,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找死!”孙二娘怒喝一声,扑了上来。
赵阳早已按捺不住,抡起砍刀就冲了上去,刀身带着岗松汁的清苦,砍在那些药傀儡身上,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边砍,一边嚷嚷:“岗松汁沾刀,砍鬼如切菜!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配挡你赵爷爷的路!”
林婉儿则从腰间的药囊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岗松洗剂,对着那些药傀儡泼了过去。洗剂沾到黑癣,立刻冒出白烟,那些傀儡浑身抽搐,竟有几个短暂地恢复了神智,眼里泛起泪光,嘶吼着:“救我……救救我……”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钱老鬼趁乱,端起桌案上一碗早已熬好的岗松汤剂,朝着李承道逼了过来:“李承道,尝尝我这碗好汤!这汤里,可是加了尸蔓草的毒汁,岗松性寒,正好能把这热毒锁在你五脏六腑里!”
他狞笑着,抬手就要将药汤泼向李承道。
李承道却不退反进,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就在药汤即将泼到脸上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反手扣住钱老鬼的手腕,迫使他将那碗药汤灌进了自己嘴里。
“你……你敢!”钱老鬼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李承道冷冷道:“岗松性寒,尸蔓草性热,两者相克,你当真以为,我会不知?”
话音刚落,钱老鬼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块块黑癣,黑癣迅速蔓延,疼得他惨叫连连,捂着脸颊在地上打滚。
孙二娘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从后门逃出去。
林婉儿早有防备,抬手一扬,一把岗松粉精准地撒在她身上。孙二娘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被追上来的赵阳,一砍刀架住了脖子。
偏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映着满地哀嚎的药傀儡,与钱老鬼扭曲的脸。李承道望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岗松,眼神沉得像夜。
这场局,才刚刚破了一半。
钱老鬼的惨叫还在偏房里回荡,孙二娘却趁着赵阳分神的间隙,猛地挣脱了砍刀的钳制,反手甩出一把淬毒的飞镖。赵阳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飞镖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门框上,瞬间腐蚀出一个黑窟窿。
“想跑?”林婉儿眼神一凛,抬手将一整袋岗松洗剂泼了过去。洗剂沾到孙二娘的衣角,立刻滋滋作响,烧出一个个破洞,腥臭的气味混着药香弥漫开来。孙二娘疼得尖叫一声,顾不上理会钱老鬼,捂着灼伤的胳膊,疯了似的撞开后窗,朝着荒坡的方向逃去。
钱老鬼蜷缩在地上,脸上的黑癣已经蔓延到脖颈,他看着孙二娘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又很快被恐惧取代。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密道钻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烧了……都烧了……谁也别想拿到我的药傀儡……”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承道冷哼一声,桃木刀出鞘,青光一闪,刀背重重地砸在钱老鬼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钱老鬼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骨被生生砸裂。
赵阳扛着砍刀,喘着粗气凑过来:“师父,这老东西怎么处置?直接砍了喂狼?”
“不急。”李承道瞥了一眼密道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火光,“他要烧的,是岗松林里的药窟。走,去荒坡。”
三人循着火光追去,刚出府邸,就看见荒坡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夜风助长火势,火舌舔舐着岗松枝,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岗松叶尖的油腺点含着油脂,遇火即燃,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就吞没了半片荒坡。
孙二娘正站在火场外,疯狂地往火里扔着浸了油的柴草,她看见李承道三人追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李承道!你毁了我的好事,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玉石俱焚!这岗松林一烧,你的线索就全断了!”
“蠢货。”林婉儿冷冷开口,“岗松耐干旱,却怕明火,你以为烧了林子,就能掩盖你制毒的罪证?”
话音未落,钱老鬼也瘸着腿,从密道里钻了出来,他手里攥着一个火把,另一只手拖着一个油桶,状若疯癫:“烧!都烧了!那些药傀儡,那些岗松,还有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他嘶吼着,将油桶朝着火场扔去,油桶落地,溅起一片油星,火势瞬间暴涨,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将月色都染成了黑红色。
赵阳气得双目圆睁,就要冲上去砍人,却被李承道一把拦住。李承道望着火场,目光锐利如鹰:“岗松易燃,但尸蔓草沾了油,燃烧的速度更快。婉儿,上风处的岗松枝,砍断!”
林婉儿立刻会意,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几个起落,就跃到了上风处的岗松树下。她瞄准那些最粗壮的岗松枝,手起刀落,一根根带着油腺点的岗松枝应声而断,重重地砸在地上,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赵阳,尸蔓草!”林婉儿高声喊道。
赵阳一拍脑门,瞬间明白过来。他转身冲进旁边的乱草丛,砍断那些暗红色的尸蔓草,将沾着尸蔓草汁液的火把,朝着钱老鬼和孙二娘的方向扔去。
尸蔓草吸了尸气,沾火就着,而且火势刁钻,专往有腐臭的地方烧。钱老鬼和孙二娘身上都沾着尸蔓草的毒汁,火焰一沾上身,就疯狂地燃烧起来,疼得两人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钱老鬼在火中挣扎,他看着那些被砍断的岗松枝,又看着自己身上越烧越旺的火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岗松……为什么……”
李承道缓步走近,桃木刀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老鬼,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你用岗松掩盖尸臭,用它延缓药傀儡的溃烂,将救人的药,变成了害人的工具。今日,你葬身于岗松燃起的火里,这叫药债药偿。”
话音刚落,钱老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火焰吞没,化作了一团焦黑。
孙二娘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出火场,却被林婉儿拦住了去路。林婉儿手里端着一碗岗松汤剂,眼神冰冷:“这碗汤,是用你制毒的岗松熬的,你不是最喜欢用岗松害人吗?尝尝吧。”
她抬手,将整碗汤剂泼在孙二娘身上。岗松性寒,遇上烈火,竟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孙二娘身上的火焰瞬间窜高,黑癣在火光中疯狂蔓延,她惨叫几声,也彻底没了声息。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时分,才渐渐熄灭。
荒坡上的岗松林,被烧得一片狼藉,只剩下焦黑的树干。但奇怪的是,那些被林婉儿砍断的岗松枝旁边,竟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
赵阳看着满地狼藉,挠了挠头,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脸色煞白:“师父……师姐……我肚子疼……”
林婉儿挑眉,想起昨夜他偷喝了两碗岗松汤剂,忍不住嗤笑一声:“活该!早就告诉你岗松性寒,喝多了要窜稀,你偏不听。”
李承道望着那些新芽,眼神微动。他弯腰,捡起一根没被烧透的岗松枝,指尖擦过叶尖残存的油腺点,低声道:“药无善恶,善恶在人。只是这黑风镇的事,怕是还没结束。”
风掠过焦土,卷起一缕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飘向远方。
大火熄灭后的荒坡,弥漫着焦苦的药香与淡淡的焦糊味。被烧得黢黑的岗松树干间,点点嫩绿的新芽正怯生生地冒头,迎着微熹的晨光,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
李承道师徒三人守在火场边缘,将那些尚存一口气的药傀儡救了出来。林婉儿熬了两大锅岗松汤剂,一半内服一半外敷,清苦的药液沾到黑癣上,滋滋地冒着白烟。不过半日功夫,那些村民脸上的黑癣便褪去大半,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赵阳蹲在一旁,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昨夜他偷喝的那两碗岗松汤剂,此刻正发挥着“威力”,他跑了七八趟茅厕,腿都快软了。林婉儿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嘴角噙着笑:“现在知道岗松性寒的厉害了?下次还敢贪嘴吗?”
赵阳苦着脸摇头,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再也不敢了,师姐,我现在看见岗松就腿软。”
李承道没理会两人的嬉闹,他正蹲在一株新生的岗松芽旁,指尖捻着一点黑灰。那是尸蔓草燃烧后的灰烬,混在岗松的焦叶里,竟透着一股异样的腥气。他眉头微蹙,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钱老鬼经营黑市多年,背后怕是还有靠山。
晌午时分,获救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捧着自家的粗粮和野菜,满脸感激。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黄绿色的茶汤,散发着浓郁的岗松香。
“李大夫,”汉子恭恭敬敬地将茶碗递到李承道面前,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这是俺用自家晒的岗松叶熬的茶,清热败火,您尝尝。”
李承道目光落在茶碗上,指尖刚要碰到碗沿,却被林婉儿一把拦住。
“慢着。”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她盯着汉子的手,目光锐利如刀,“大伯,您这岗松茶,闻着怎么比寻常的要香几分?”
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姑娘说笑了,俺这岗松叶是去年晒的,放得久了,香味自然浓些。”
“是吗?”林婉儿往前一步,目光落在汉子的指甲缝里。那里藏着一丝暗红色的汁液,与尸蔓草的颜色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凛,猛地抬手,将汉子手里的茶碗打落在地。
“哐当”一声,粗瓷碗摔得粉碎,茶汤溅了一地。诡异的是,那些茶汤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淡淡的黑烟。
“你!”汉子脸色大变,瞬间褪去了憨厚的伪装,眼神变得阴鸷,“你们怎么发现的?”
李承道缓缓站起身,桃木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岗松茶清热败火,却绝不会腐蚀泥土。你这茶里,掺了尸蔓草的毒汁,对不对?”
汉子没说话,反手抽出一把藏在腰间的短刀,朝着李承道刺来。赵阳见状,也顾不上肚子疼了,抡起砍刀就迎了上去。他虽然腿软,但力气还在,一刀下去,就将汉子的匕首打飞了。
林婉儿趁机掏出一捧岗松粉,扬手撒了过去。那些粉末沾到汉子身上,瞬间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痕。汉子惨叫一声,浑身抽搐起来,他指着李承道,声音嘶哑:“你们别得意……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岗松……岗松只是个开始……”
话音未落,他便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脸上满是后怕。李承道蹲下身,从汉子怀里搜出一个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株扭曲的尸蔓草,背面还刻着一个“毒”字。
“看来,黑风镇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李承道将令牌攥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赵阳喘着粗气,凑过来看了看令牌:“师父,这背后的老大,到底是谁啊?”
李承道没说话,他望着漫山遍野的岗松,那些细叶在风里摇曳,像是无数双眼睛。他突然想起钱老鬼临死前的那句话,心里咯噔一下——岗松只是个开始。
夕阳西下时,师徒三人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黑风镇。村民们依依不舍地相送,手里捧着晒干的岗松叶。李承道接过一把岗松叶,指尖擦过叶尖的油腺点,眼神悠远。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赵阳问道。
“去查那个‘毒’字令牌的来历。”李承道的声音斩钉截铁,“既然他们想拿岗松做文章,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林婉儿将那株新生的岗松芽小心地挖出来,放进竹篓里。她看着李承道,轻声道:“师父,这岗松,我们还带着吗?”
李承道回头望了一眼黑风镇,那里炊烟袅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当然带。药能救人,亦能索命。下次再遇上这种事,这岗松,就是我们的武器。”
夜风渐起,吹起三人的衣袂。竹篓里的岗松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是一颗蛰伏的种子,等待着下一场风雨的来临。
而那碗摔碎的岗松茶,早已渗入泥土里,滋养着那些新生的岗松。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坡下,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