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村·桐皮示凶
残秋,暮云低垂,风卷着枯叶在荒路上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尾随。
李承道负手走在最前面,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悬着个破旧药囊,看不出半点仙风道骨,反倒像个走投无路的穷游医。可只有他身边的人才知道,这位游走在阴阳两界的鬼医道士,医得了人,镇得住鬼,杀起邪祟来,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身后跟着两人一犬。
大徒弟林婉儿,一身素衣,面容清冷,背上捆着一叠晒干扎紧的梧桐白皮,腰间悬着一柄青桐木剑。她是李承道亲手教出来的护道者,目能窥阴,手能斩邪,心性狠绝,从无半分妇人之仁。
二徒弟赵阳,心思缜密,精通药理与推理,一双眼睛能从蛛丝马迹里翻出真相,是师徒三人中的破案眼。
最末尾,跟着一头通体漆黑、半根杂色没有的大狗,名唤黑玄。此犬生而阴眼,能辨阴阳,嗅尸气十里不散,吠一声可震散阴魂,是邪祟的天生克星。
“师父,前面就是锁魂村。”赵阳抬眼望了望暮色中隐约露出的村落轮廓,眉头微微一皱,“这地方……阴气太重了。”
李承道脚步未停,淡淡开口,声音沙哑而冷厉:“不是阴气重,是阴货压不住,要出来吃人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林婉儿背上的那捆梧桐白皮,忽然毫无征兆地簌簌作响。
原本洁白干燥、柔韧如帛的药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往上,一点点泛黑、变暗、发灰。不过瞬息之间,一整捆梧桐白皮,尽数变得如同墨染,黑得诡异,黑得瘆人。
林婉儿眼神骤冷,按住腰间木剑:“师父。”
“别动。”李承道抬手止住她,目光落在那发黑的梧桐皮上,冷笑道,“好一个锁魂村,好一桩陈年烂账。青桐白皮,阳木之精,只沾阴,不沾人。一黑,说明有被桐皮镇过的尸,破封了。”
赵阳心头一凛。
他跟着师父多年,深知梧桐白皮的诡异药性。
此药本为中药,性凉,归肝脾,祛风除湿,解毒敛疮。可在阴阳一行里,青桐属极阳之木,白皮更是吸阴、镇邪、剥秽、锁魂的至宝。
梧桐皮不缠活人,只缠将死、带怨、藏尸之人。
如今一进村口,整捆白皮自发变黑,说明这村子底下,压着的绝不是普通阴魂。
“汪——呜!”
黑玄猛地停下脚步,颈毛倒竖,对着村子方向狂吠不止,声音凄厉,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暴戾,四肢死死钉在地上,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黑玄这反应,说明村里的阴祟,已经浓到化不开,成了能吃人的毒。
李承道眼神微沉:“既然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黑玄,前面带路。”
黑玄呜咽一声,极不情愿地低着头,一步一顿往前挪,鼻子不停抽动,嗅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一行人刚踏入村口,就撞见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往前跑,脸色惨白,魂不附体,嘴里不停念叨着:
“又死了……又剥皮了……”
“桐皮……是桐皮索命啊!”
李承道眼神一冷,拦住一人:“村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被他一眼看得浑身发寒,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死、死人了!李家小子,被、被人剥了皮,浑身血淋淋的,胸口上,还、还贴着一张……浸血的梧桐皮!”
赵阳心头一震。
梧桐白皮。
又是这味药。
一边是阳木镇邪的神药,一边是剥皮凶案上的血皮。
他下意识看向林婉儿背上那捆发黑的梧桐皮,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缓缓握紧腰间药囊。
“有意思。”
“用桐皮镇尸,又用桐皮杀人。”
“看来这锁魂村里,藏着一个人也不是人,鬼也不是鬼的东西。”
林婉儿握住青桐木剑,指尖泛白。
赵阳收敛心神,眼神锐利如刀。
黑玄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暮风卷起尘土,遮住了落日最后一丝光亮。
锁魂村,大门洞开,像一张巨兽的嘴,静静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而那一张张或黑或白的梧桐白皮,在阴影之中,无声地注视着所有闯入者。
第二章查案·桐皮指路
当夜,锁魂村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不敢久燃,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啼哭,在夜色里飘远。
李承道师徒三人一犬,直奔凶案现场——李家小院。
院子里血腥味刺鼻,空气中还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黑玄一进门就狂吠不止,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龇牙咧嘴。
死者躺在堂屋地上,死状惨不忍睹。
浑身人皮被生生剥去,血肉模糊,四肢扭曲,双目圆睁,死前经受了极大的恐惧与痛苦。而在他空荡荡的胸口位置,端正贴着一张浸透鲜血、半干半湿的梧桐白皮。
白里透红,红中带黑,触目惊心。
“师父。”赵阳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张血桐皮,“这不是普通的梧桐皮,是被人用秘法炼制过的引魂皮。”
李承道站在屋子中央,闭着眼,指尖轻轻掐算,周身气息冷得像冰:“阴祟借皮行凶,人皮做祭,桐皮做印。死的人,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村民慌乱的声音:
“又死了!张家媳妇也、也被剥了皮!”
“胸口也有桐皮!”
接连两起剥皮奇案,让本就恐惧的村民彻底崩溃。
林婉儿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往外走。
她的风格向来如此——见邪就斩,不问缘由。
“站住。”李承道叫住她,“对方布了局,引我们乱撞。你出去斩的,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死小鬼,真凶藏在后面看戏。”
“那怎么办?”林婉儿冷声问。
赵阳忽然开口:“用梧桐皮指路。”
他转身从林婉儿背上取下一叠还未被阴气污染的纯白梧桐白皮,取出一片,轻轻贴在墙面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洁白的桐皮,一碰到墙面,立刻从边缘开始发黑,黑色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墙壁蜿蜒爬行,留下一道清晰的黑线。
“梧桐皮吸阴,阴气走过的地方,它就会变黑。”赵阳眼神锐利,指着黑线,“这就是那东西,昨晚走过的路。”
他一路跟着变黑的痕迹,从屋内到院中,从院门到巷口,最后,那道黑线在一棵高大青翠的梧桐树下,彻底消失。
树底下,泥土翻新,像是不久前被人挖过。
“尸就埋在这
林婉儿二话不说,拔出青桐木剑,便要掘土。
“等等。”李承道拦住她,目光深邃,“这桐树,是镇尸树,不是阴祟藏身地。这村子里,有一个懂药理、懂道术、还懂杀人的人,在借鬼杀人。”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冷笑道:“死者全是当年害死某个人的后人。鬼要复仇,人要灭口。这出戏,唱得真热闹。”
赵阳心头一震:“师父,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止是鬼?”
“梧桐皮能镇鬼,亦能困鬼。”李承道站起身,望向漆黑的村落深处,“百年前,有人用桐皮裹尸,镇压怨灵。百年后,又是这个人,故意解开镇压,放怨灵出来,杀光所有知情人。”
“怨灵是刀,而他,是握刀的人。”
就在这时,黑玄忽然对着远处一个身影狂吠不止。
那人影在暗处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个佝偻、苍老的背影。
是村里的守尸庙主,一个看似和善、常年吃斋念佛的老人。
赵阳眼神一凝。
他忽然明白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第三章幻境·人皮换命
当夜,月色昏暗,乌云遮天。
师徒三人一犬,守在那棵老梧桐树下,静等夜幕中的东西现身。
三更一到,阴风骤起。
风里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还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幽怨、凄惨,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恍惚。
“来了。”李承道冷冷开口。
下一刻,天地变色。
四周景象瞬间扭曲,原本的村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破旧的绣房。
房内挂满了人皮,一张张苍白柔软,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件件衣物。
赵阳心头巨震:“是幻境!”
林婉儿立刻拔剑,可剑刚出鞘,就僵在原地。
她看见自己的手,正在一点点脱皮,皮肉分离,剧痛钻心,眼前全是自己被剥皮的恐怖景象。
不止她。
赵阳也陷入幻觉,浑身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眼前反复浮现人皮被生生撕下的画面,心智一点点被吞噬。
阴祟最擅长的,就是勾动人心最深的恐惧,然后活活吓死。
“哼,雕虫小技。”
李承道一声冷哼,从药囊中取出三片梧桐白皮,屈指一弹,三片白皮分别贴在林婉儿、赵阳以及黑玄额头。
“青桐阳木,破幻!”
可没用。
幻境非但没破,反而更加恐怖。
无数张血淋淋的人皮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们三人彻底裹住、活活闷死剥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