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晚上8点,东便门外南侧河堤。
天黑得彻底,没有月光。护城河的水面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无声地流淌。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光柱划破夜空,但照不到河堤
沈光趴在河堤后面的草丛里,看着手表。
五百多人趴在河堤后面的开阔地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咳嗽。黄绿色的军服和钢盔融入了夜色,从远处看,什么也看不见。
“陈兵。”沈光低声说。
副大队长陈兵从旁边爬过来。他个子比沈光高半头,肩膀宽,手大,握着一把MP28冲锋枪。
“你带狙击手连先进去。”沈光说,“进城之后,沿着主街布置防线,把鬼子援军的路堵死,不许放一个鬼子过来。”
陈兵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他转身爬到狙击手连的位置,低声说了几句。一百多个士兵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河堤,钻进了下水道入口。
入口的拱洞在黑暗中张着嘴,像一头巨兽的喉咙。陈兵第一个钻进去,脚踩进淤泥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停了一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人鱼贯而入,没有人打手电,全靠前面的人带路。黑暗中只能听到淤泥被踩踏的声音和低沉的呼吸声。下水道里的臭味扑面而来,有人差点吐出来,但咬着牙忍住了。
四十分钟后,陈兵从城墙内侧的出口探出头。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东便门的城楼上隐约能看到日军的哨兵在走动。他轻轻推开铁栅栏,爬了出来,蹲在墙根下。
狙击手连一个接一个爬出来,在巷子里无声地集结。一百多人,贴着墙壁站成两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
陈兵做了个手势,狙击手连分成三个排,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主街方向运动。他们的任务是堵住从城里方向增援的日军,为主力部队打开城门争取时间。
第二波,沈光带着特战一连和特战二连出发。
三百多人,分批进入下水道。沈光走在特战一连的最前面,手里握着MP28冲锋枪,枪托抵在肩膀上,随时准备开火。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不需要手电筒也能看清前面的路。
下水道里很安静,只有淤泥的噗嗤声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沈光注意着前方的岔路口,按照孙泽画的草图,在最关键的几个位置安排了警戒哨。
四十分钟后,沈光从出口爬出来。陈兵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了。
“城里情况怎么样?”沈光问。
“安静。鬼子没有发现。”陈兵低声回答,“狙击手连已经到位,主街上的防线布置好了。三个排,两个在正面,一个在侧翼,机枪和枪榴弹都架好了。”
沈光点了点头,转向特战一连和特战二连。
“一连跟我上城墙,清理火力点,控制制高点。”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二连夺取城门侧后的小门,打开通道,放主力进城。”
两个连长同时点头。
“行动。”
特战一连跟着沈光,贴着墙根向东便门方向运动。城墙在望,灰黑色的墙体在夜色中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城墙上日军的探照灯还在扫射,但城墙根是盲区,灯光照不到。
沈光在一栋民房的拐角处停下,举起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情况。日军哨兵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机枪火力点的分布,孙泽白天已经摸清楚了,沈光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城墙上,两个日军哨兵站在城门楼两侧,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打哈欠。巡逻队的路线是从城门楼向东走两百米,折返,再向西走两百米,来回循环。每次换班的时候,城门楼的哨兵注意力会分散,有两三分钟的空档。
沈光看了看手表,距离下一次换班还有十分钟。
“狙击手,干掉哨兵。”沈光低声说。
两个狙击手趴在一栋房子的屋顶上,二八式狙击步枪架在瓦片上,2.5倍蔡司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城墙上的两个哨兵。扳机护圈外面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慢,等待命令。
沈光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
“打。”
两声轻微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城墙上的两个哨兵脑袋一歪,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尸体摔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上!”
特战一连的士兵冲向城墙,甩出飞爪,搭上城墙,往上爬。战士们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第一批人已经爬上了城墙。
城墙上日军的巡逻队正好走到东边,听到尸体倒地的声音,转身往回走。带队的军曹看到两个哨兵不见了,愣了一下,然后吹响了哨子。
“敌袭!”
特战一连的士兵已经上了城墙,不等日军反应过来,冲锋枪就响了。MP28冲锋枪调到全自动模式,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日军巡逻队十几个人还没端起枪就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转身就跑,被狙击手一个一个点名。
枪声一响,城里的日军就惊动了。东便门后面的营房里,日军大队长被枪声从床上惊醒,光着脚冲到窗前,看到城墙上火光闪烁,枪声密集。
“支那军攻城了!全体集合!”
八百多日军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没穿。军官们挥舞着军刀,把部队往城门方向赶。
但他们的路被堵住了。
主街上,陈兵的狙击手连已经布好了防线。轻重机枪架在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枪榴弹发射筒对准了街道的拐角处,狙击手趴在窗户后面,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日军的必经之路。
日军冲进主街,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中队刚转过弯,就踩响了地雷。爆炸在街道上炸开,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十几个日军被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