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空地,吹得未燃的柴堆沙沙作响。叶凌霄站在讲武台前,背对营地,面朝四条隐入林间的小路。他左手缠着布条,旧伤在凉夜里隐隐发紧,但站姿未变。十二个新人围成半圈,喘息渐平,脸上还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光亮。
天刚亮时,他就来了。没点火,也没说话,只是把昨夜那陶罐重新摆到了沙地上。水痕还在内壁,清晰可见。他手指划过罐口边缘,停在一处轻微倾斜的印记上。“山路湿滑,重心偏了半寸。”他说,“可你们没撒手。”
众人低头,有人无意识摸了摸肩膀。那个中途扶罐的少年抿着嘴,指节泛白。
“昨日是试足。”叶凌霄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日是启程。”
没人出声。晨光落在沙地上,映出一片浅灰。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摊开压在石块下。纸上无名,只有几道弯折的线,像是山脊走向,又像河流走势。四个方向各标了一点,不写字,也不画图。
“两人一组,往这四个地方去。”他说,“东边村落缺水,南边田埂年年塌陷,西边山道常有坠石,北边冬寒无薪。你们去,不是为争功,也不是为扬名。谁帮一人,就学一道心法;谁解一难,就算一步修行。”
一个女孩抬起头:“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能。”他说,“但不是现在。”
人群微动。有人握拳,有人低头看脚。那个曾在站桩时悄悄比剑诀的少年,此刻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叶凌霄走到沙地中央,蹲下身,脱掉自己的布鞋,赤足踩进沙里。他一步步走,脚掌平落,从脚跟到脚尖,均匀下压。留下的印子深浅一致,连成一条直线。
“还记得赤足踩沙那一课吗?”他问。
众人点头。有人默默弯腰,开始解鞋带。
“力道分配好了,气才不断。”他说,“脚步长短定下来了,路才能走得远。这一去,不是比快慢,是比能不能一直走。”
十二人依次脱鞋,赤足踏上沙地。他们绕着营地走了一圈,脚步尚有些迟疑。第二圈时,节奏渐渐稳住。第三圈,十二双脚落下几乎同声,踩出一圈整齐的凹痕。
最后一人跨出圈外,穿好鞋,整了衣襟。
叶凌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四条小径。
四组人先后转身。有人迈出第一步时踉跄了一下,立即站稳,继续往前。林间枝叶晃动,身影一个个消失进去。最后一点衣角被树影吞没时,日头刚好升过山脊。
空地重归安静。柴堆依旧未燃,枯叶滚到台边停下。叶凌霄俯身拾起一根断枝,在沙地上轻轻划了一道直线,笔直向前,再无转折。
他抬头望了一眼四条小路消失的方向,目光逐一扫过,而后收回,双手负后,立于台前。
远处山影沉沉,风从谷口吹进来,拂动他肩上的尘土。他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