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叶凌霄已站在营地中央。风从谷口吹进来，帐帘微动，油灯早灭，他昨夜整装时留下的布包就搁在脚边。他没再看地图，也没翻笔记，只是将佩剑系紧，抬眼望向四条小路的方向。
沈清璃从林间走出，脚步轻稳，肩上背着药囊。她走到他面前，点头。两人无言，但都明白——不能再等。
片刻后，留守的几人也陆续集合。叶凌霄开口：“南岭鸟群异迁，村落禁声；西山水流浑浊，冲石带泥；北坡雪线退缩，沟壑扩裂。三处同时有变，不能一处不动。”他停顿一瞬，“沈清璃带人去南岭，查村落、救病患。西山一队即刻出发，沿溪溯源，查水因。我走北坡，看融雪能否改道。”
话落，众人领命。沈清璃上前一步，接过叶凌霄递来的医囊，指尖触到布面微糙。他低声说：“若见发热咳血者，先用苍耳子煎服压症，三碗水煮成一碗，不可久沸。”她应下，转身带队入林。
叶凌霄目送他们分头而去，自己提起布包，背起佩剑，独自朝北坡方向行去。山路陡峭，脚下碎石滑动，他一步步踩实，不急不缓。晨雾在低处弥漫，湿气扑面，越往上走，融雪的气息越重。黑岩裸露，雪层断裂，沟壑里已有细流汇成急水，冲刷着松动的土石。
他蹲下，伸手探水，凉意刺骨，带着泥腥。这水比昨日更快，再拖两日，下游必遭山洪。他站起身，不再犹豫，沿着主沟往上游攀去。
南岭这边，沈清璃一行已接近村口。她让随行者留在林中，自己换作采药女子模样，提篮入村。村道冷清，门户半闭，几个孩童蜷在屋檐下发抖，面色潮红。她走近一户人家，掀开帘子，屋内腐草味浓，一名老妇正用湿布敷孩子额头。
“这是湿毒入络。”她低声自语，从药囊取出苍耳子与野菊，交予老妇，“每日一煎，连服三日。另用艾灰合菊叶熏屋，驱秽气。”
老妇颤抖着接下，还未道谢，远处传来呵斥声。两名壮汉持棍巡街，见有人聚谈便大声驱赶。沈清璃退回暗处，听见他们低声交谈：“里正说了，不准声张，谁敢传病讯，打断腿。”
夜深，村外一户病家屋顶忽现火光。沈清璃跃上房梁，见两名蒙面人正泼洒火油。她纵身而下，一脚踢翻油罐，反手抽出短刃格挡劈来的刀锋。一人挥刀再砍，她侧身避过，顺势擒腕，拧转夺刀，将对方按倒在地。
另一人欲逃，她未追，只喝问：“谁让你们烧屋？病可烧尽，心能烧死否？”
那人僵住，回头望她一眼，转身钻入林中。她不再理会，回身进屋，继续为病人施药。屋内烛火摇曳，孩子呼吸渐稳。
北坡山上，叶凌霄已找到主渠断裂处。融雪汇成的水流正冲击着下方岩基，一旦崩塌，洪水将直冲村庄。他抽出佩剑，跳入水中，以剑尖撬动松动石块，肩扛木桩插入裂缝，强行开辟一条导流槽。
水势湍急，几次将他冲倒。他爬起，再挖，再立。双手磨破，肩头撞伤，仍不停手。几名上山取柴的青年见状，迟疑片刻，终于下水协助。一人喊：“你一个人干不完！”他只答：“信我一刻，若错，罪归我身。”
众人合力，新渠初成。天降细雨，水流顺着新开的沟道分流而下，绕开村庄。洪水未至，灾患暂解。叶凌霄立于岸上，浑身湿透，未留姓名，也未多言，只对众人说：“守好沟口，若水再涨，往高处撤。”
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山雾中，脚步未停，直奔下一个方向。
沈清璃在村外林中扎营，药囊尚有余药。她坐在火堆旁，翻检药材，确认明日可用之量。远处村落灯火稀疏，但已无人哭嚎。她抬头看天，云层厚重，却压不住星点微光。
叶凌霄走在山道上，衣衫未干，怀中地图紧贴胸口。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前方雾色深处，有一条小路蜿蜒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