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田埂,焦黑的叶子贴着地面打转。叶凌霄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泛出青白。他盯着前方倒下的三具黑袍人,他们的身体扭曲得不像活人,四肢弯折的角度透着死气,黑烟从七窍里缓缓渗出,缠在枯草上像蛛丝一样黏连不散。
沈清璃站在他左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左手夹着最后一根银针,右手已经空了。药囊瘪下去大半,肩头旧伤随着呼吸隐隐发紧。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四周碎石与矮墙之间的空地,确认再无动静。
叶凌霄终于松开剑柄,低头看了眼右臂外侧那道浅痕。血已经凝住,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边缘发硬。他抬起手,轻轻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汗,又顺势将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伤口。
“他们没力气再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人听见,“走。”
话落,他迈步向前,脚踩在一块裂开的青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响。这声音不对劲。他立刻停住,左脚未完全落地,身子微沉,重心压在后腿。左手迅速向后一摆,示意后面的人止步。
沈清璃也跟着停下,站定后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问,只盯着他的背影。
叶凌霄蹲下身,手指贴在青石接缝处,慢慢滑过。这块石头的颜色比周围的深,纹路也不对,像是被人挖出来重新嵌进去的。他用指甲抠了抠边缘,土屑簌簌落下,底下露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铜线,埋进地底,顺着坡势往两侧延伸。
他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湿泥,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闭眼片刻,一缕真气自丹田升起,沿手臂经脉缓缓探出掌心,贴着地面送出去。真气触到地下空腔时微微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声说:“陷地煞局。”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形,是人为布的阵。龙脉断续,气流逆走,土中藏机括,踩错一步,整条路都会塌。这种局通常设在要道口,专为拦人命。
叶凌霄起身,退后半步,绕到左侧岩壁边。这里岩石嶙峋,有些是从山体里凸出来的天然石柱,缝隙间长着干枯的藤蔓。他伸手拨开一丛杂草,露出底下一块斜插着的碎石板,表面有磨损痕迹,像是常有人踏过。
他用剑尖轻点石板,试了试承重,又沿着岩壁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极慢,落脚前先以剑尖探路。走到第三块碎石时,剑尖刚碰地,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索拉动的声音。他立刻收剑,退回原位。
这条路不能直行,只能走边。他看明白了——唯一的安全路径是贴着左壁那一溜不足一尺宽的碎石带,歪歪扭扭通向远处雾中。其余地方看着平整,实则全是陷阱点,落石、陷坑、毒雾、绞索,七处机关连成一线,牵一发动全身。
“跟上来。”他说完,转身踏上碎石带,左脚先落,稳住重心,右脚跟进,步伐精准控制在一尺以内。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前都要用剑尖先点一次前方地面,确认无异响才移步。
沈清璃紧随其后。她踩上第一块碎石时,脚底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她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把银针换到右手,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间距保持两步,不多不少。后面的其他人依序跟上,脚步放得极轻,没人说话,也没人喘粗气。
走到第五个转折处,叶凌霄忽然抬手示意暂停。前方三步远的地方,一块看似稳固的青砖微微拱起,边缘泥土龟裂。他蹲下身,借着岩壁阴影遮挡视线,仔细观察那块砖的倾斜角度。若是一般人,只会以为是地基下沉,但他看出这是压板机关的启动征兆——只要踩上去,头顶山崖就会滚下巨石,同时两侧地面裂开,形成夹击。
他绕过去,改走更贴近岩壁的一侧,那里有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侧身挤进去,背贴冰冷石壁,一步步挪过去。沈清璃照做,动作利落,肩头擦过岩石时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通过窄缝后,道路略宽了些。叶凌霄加快了一点速度,但仍不敢大意。最后两个陷阱点分别藏在一段平坦小坡和一处低洼水坑旁。前者地面铺了伪装土层,后者水面浮着油光,实则水下埋着喷毒机关。他全都避开,带着队伍绕行边缘碎石,最终全员安然通过。
雾渐渐浓了。前方山路到了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凹陷的轮廓,像是洞口藏在雾里,但看不真切。叶凌霄站在最后一块安全石上,没再往前。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队伍完整,无人掉队,也无人受伤。沈清璃站在他左后方两步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呼吸略重,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转回身,望着雾中的轮廓,没说话。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