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她眼中那种纯粹的好奇和喜悦。
看了她身上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生机。
她一直在看雪。
看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看那个对她来说还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没看过他一眼。
一次都没有。
十年后。
她终于看着他了。
不是仰望,不是敬畏,不是依赖。
是平视。
是一个女人看着一个男人。
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
她开口。
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很清晰。
“牧隋。”
“嗯。”他应,声音哑得厉害。
“那张照片——”她顿了顿,“可以给我吗?”
他低下头。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个重要的仪式。他松开她的手——那只握得她发疼的手,那只包裹了她十年的手。他的掌心很湿,全是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走到桌边。
那张旧照片还躺在那里,背面朝上,那行字清晰可见:“1992.1.19,北京初雪,我遇见你。”
他拿起照片。
手指很稳,没有颤抖。他走回来,在她面前停下,把照片递给她。
她接过。
指尖触到照片边缘,那种陈旧的、粗糙的质感,像触摸一段尘封的时光。她翻到正面,看着照片上二十四岁的自己——那么年轻,那么青涩,眼睛里还有光,笑容里还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1992年1月19日。”她说。
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
“那天很冷。”
“京西宾馆的暖气不太好,走廊里有点凉。”
“我站在窗边看雪,看入迷了,连有人走过来都没发现。”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你在走廊另一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站了三分钟。”
她的声音更轻了。
“为什么不走过来?”
她问。
问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又积厚了一层,久到办公室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久到林观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不敢。”他说。
两个字。
很轻。
但重如千钧。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畏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爱,像恐惧,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宿命。
“怕走过去——”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你会飞走。”
怕给的不够多,不够留下你;又怕给的太多,让你积累起足够飞去别的枝头的资本。
他说。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痛,带着十年的隐忍和克制。
林观潮看着他。
深深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