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很快。
咚咚,咚咚,咚咚。
像擂鼓,像冲锋的号角,像某种原始而野蛮的节奏。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数着。
像在数某种珍贵的、失而复得的东西。
像1992年他站在走廊另一头,看了她三分钟——那时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那三分钟里,他的心跳是不是也这样快?
像1995年西山茶室里,她拒绝他递过来的茶点,说“我不饿”——那时他是不是也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平静的外表下,只有心跳出卖了他?
像2001年家宴后,他送她到门口,月光下,他说“留在我身边”——那时他的心跳,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
此刻,他的手贴在她腰上,她的手贴在他心口。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们的体温交融在一起,他们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肉,隔着十年的距离——终于同步。
像两列并行多年的火车,终于驶入了同一个站台。
像两个孤独多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像此刻。
他终于把她抱进怀里。
他终于吻了她。
她终于——
没有再推开。
窗外。
2002年北京的雪,下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纷纷扬扬,无边无际,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白色。街道,屋顶,树梢,车顶,所有的一切都被积雪覆盖,像一场盛大的、沉默的葬礼,也像一场盛大的、洁净的新生。
从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到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走进那个她逃避了十年的笼。
不是金丝雀飞回囚笼。
是鹰。
终于降落在那根持线人空悬了十年的手腕上。
不是驯服。
是选择。
不是屈服。
是——
我愿意。
我愿意走进这个笼。
不是因为被逼无奈,不是因为走投无路。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
那个铸笼的人,也困在笼里。
那个持线的人,也在等鹰降落。
我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渴望,一样的……不敢。
所以,我愿意。
愿意为你走下神坛。
愿意为你走进笼中。
愿意用我的自由,换你的自由。
愿意用我的不敢,换你的不敢。
因为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一起,飞出这个困了我们十年的牢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