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垂下眼睑,抿了抿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何书记,这家公司……原来是县里的国企,后来改制了,现在是民营企业,老板叫林小龙,是咱们本地人。”
“这些废话我都知道。”
何凯往前微微一倾身,“我要问的是,这个林小龙,到底有什么背景?能把工程做得这么烂,还能没人敢管,甚至敢在电话里嘲讽我?”
杨慧玲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何书记,这个……这个我还真不是太了解,您也知道,住建这一块不是我主管,或许……或许住建系统的人更清楚。”
何凯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何凯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杨慧玲不是不知道,她也是是不敢说。
能让一位副镇长如此忌惮,不敢吐露半个字,要么是这个林小龙太过神秘,深不可测。
要么就是他的势力大到惊人,甚至不亚于栾克峰那样的地头蛇,连县里的领导都要让他三分。
何凯的声音稍稍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安抚,“杨副镇长,我知道你有顾虑,也知道你为难,但你放心,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我担着,天塌不下来,而且住建确实不是你主管,我就是想了解真实情况,心里有个数,不至于被人蒙在鼓里。”
杨慧玲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何凯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片平静,眼底却藏着让人安心的坚定。
她沉默了几秒,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说,怕引火烧身。
不说,又觉得对不起何何凯的信。
最终,她咬了咬牙,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何书记,这个林小龙势力确实不小,外面都传言,他有亲戚在市里当大领导,而且是能说了算的那种,咱们县里的领导,不管是书记还是县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也没人敢去打听,但传言说得有板有眼,没人敢不信。”
何凯的眉头微微皱起,“有靠山,就能为所欲为?就能把纳税人的钱扔进水里,建出这种随时会出人命的豆腐渣工程?”
何凯猛地站起身,脚步重重地走到窗边。
片刻,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慧玲脸上,“杨副镇长,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执意起诉他们,追究他们的责任,有人会找我的麻烦,对吗?”
杨慧玲的脸上露出复杂至极的表情。
她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何书记,我知道您刚正不阿,也知道您想为老百姓讨公道。我也听说了,省里的梁书记都去过您家,您也有靠山。”
何凯摇摇头,看来有时候一件事传出来就变味了。
杨慧玲接着说,“可林小龙他们那群人,阴得很,他们不会明着跟您作对,只会玩阴的,您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扛得住几次这样的折腾?到最后,就算您没事,也会被他们耗得心力交瘁,什么事也干不成。”
何凯看着杨慧玲那张满是担忧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恳切与怯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杨副镇长,谢谢你的提醒,但这件事,我何凯一定会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那可是几百万的纳税人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凭什么便宜了林小龙这种无赖?凭什么让他拿着老百姓的钱,干着草菅人命的勾当,还能逍遥法外?”
杨慧玲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是的,何书记!您说得太对了!那可是几百万啊,咱们普通老百姓,损失几百块钱都心疼得不行,他们倒好,拿着纳税人的钱挥霍,还做得这么过分!”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
何凯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有些人,就是把纳税人的钱当成了唐僧肉,以为谁都能来咬一口,以为有靠山就能无法无天,以为没人敢管他们!”
他猛地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何凯别的本事没有,但谁要是敢在我何凯的地盘上,动老百姓的血汗钱,动这纳税人的钱,我就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把牙崩掉几颗,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