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同杨慧玲所说,黑山镇没人敢去法院立案。
更没人敢主动站出来反映情况。
人人都怕林小龙的势力,怕引火烧身,哪怕明知那幢楼是危楼,明知自己的权益被侵害,也只能忍气吞声。
何凯没放弃,他立刻让王增才联系了三家律师事务所。
前两家律师,一听是要告睢山县建设集团,连具体情况都没问,就直接委婉拒绝,语气里的忌惮藏都藏不住。
第三家倒是犹豫了片刻,说要研究研究,让何凯等消息。
可何凯等了一天,等来的却是律师抱歉的电话,“何书记,实在对不起,这个案子我们接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何凯在办公桌前坐了整整一天。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沉凝,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何凯想起杨慧玲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因为起诉林小龙而被免职的镇党委书记,想起他孤立无援的模样。
他也想起了县委书记成海,猜想着成海得知此事会是默许,还是阻拦。
还有常务副县长张青山,那个向来圆滑世故的男人,又会摆出怎样的态度?
何凯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径直出了办公室。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凯就驱车赶往了县城。
他没有先去找县委书记成海,而是直接去了县政府,找到了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张青山。
张青山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三楼,装修得比成海的那间还要气派。
红木办公桌光亮可鉴,旁边摆放着柔软的真皮沙发。
墙上挂着一幅价值不菲的名人字画。
角落里的发财树长得郁郁葱葱,透着一种品味。
张青山看到何凯推门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这待遇让何凯有些受宠若惊。
“哎呀呀,何凯啊,稀客稀客!”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何凯的手,用力晃了晃。
张青山的语气有点夸张,“我可记得,你往常有事,都是直接去找成海书记的,今天怎么想起我这小地方了?”
这话听着热情,可何凯心里清楚,里面藏着刺,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不卑不亢地回应,“张副县长说笑了,党委的事情,我自然该找成书记,但现在情况特殊,有些事,只能来向您汇报。”
张青山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嘴上却夸赞道,“还是你会说话,不愧是做过大领导秘书的,通透。”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随意,“坐吧。”
何凯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张青山,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怯懦。
张青山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圈烟雾。
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只听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何凯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张副县长,我们黑山镇原来的办公楼,也就是现在中心小学的教学楼,这件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张青山的眼皮轻轻抬了抬,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道,“这件事啊,我倒是略有耳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相关报告,应该已经被政府办转到主管住建的肖国平副县长那里了,你具体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副县长,经过权威部门鉴定,那幢楼已经是实打实的危楼了。”
何凯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这涉及几百万的财政资金,可当初的施工单位睢山县建设集团,根本不予理会,态度极其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