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恳切又坚定,“您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孩子们在危楼里上课,看着纳税人的钱白白打了水漂吧?”
张青山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红木办公桌上,他也不在意,脸上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该怎么办?”
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县住建局介入这件事了吗?”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何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镇上的报告早就打上去了,可县里那边,既没有任何批示,也没有任何人过来过问。”
张青山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何凯啊,我知道你着急。”
“可你也得理解,现在各个部门都有畏难情绪,我们县住建局就那么几十个人,要管全县的建设事宜,估计也是忙不过来,你多担待担待。”
何凯看着他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凉意。
这哪里是忙不过来,分明是故意推诿,不想得罪林小龙!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问道,“难道就因为忙,我们就不能处罚施工单位吗?他们建了危楼,难道就可以逍遥法外?”
张青山摇了摇头,“何凯啊,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有鉴定报告,可人家施工单位认可吗?”
“而且,大楼建成后,你们镇政府是不是也做过装修?这装修会不会对大楼结构有影响?说来说去,这都是一桩扯皮的事,不好办啊。”
何凯瞬间听明白了。
张青山这是在故意找理由,想方设法推脱责任,根本就不想管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一字一句地解释,“张副县长,我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但鉴定结果明确说了,问题出在地基和主体结构上,和后期装修没有任何关系。”
张青山这是在睁着眼说瞎话,是在故意偏袒林小龙!
那一刻,何凯心里彻底明白了。
这个张青山,分明和林小龙有勾结,铁了心要置身事外,甚至要帮着林小龙脱罪。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又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张副县长,既然您有顾虑,那我们让县住建局出面,再组织一次权威鉴定,这样总公平了吧?”
张青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随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何凯,你可要慎重啊。”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再组织一次鉴定,差不多要花十万块吧?这都是财政资金,你确定要花在这上面?”
“而且,就算鉴定结果还是施工方的问题,他们不认账,你又能怎么办?”
“打官司?你知道打官司要打几年吗?要花多少钱吗?到最后,说不定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把皮球踢了出去,“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找主管住建的肖国平副县长汇报,他是分管领导,这件事理应由他来处理,我不方便插手。”
何凯看着张青山那张虚伪的脸,并不觉得意外。
原本就没报太大希望,他也就是过来走个流程。
何凯知道,再在这里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缓缓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好,张副县长,那我就去找肖国平副县长,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张青山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热情的模样,摆了摆手,“行,你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何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当他推开办公室门,脚步刚迈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满是不屑,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根本不可能撼动林小龙的势力。
何凯的脚步顿了顿,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