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他秦桧不是来领赏的,不是来当科举考官的,更不是来监管前朝皇族的。
他是来陪葬的!
给旧宋的皇族,陪葬!
就在秦桧心如死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龙椅上武松的声音朗朗传来:“秦爱卿,此番赴辽,代表的是我大齐的颜面。朕听闻你才学出众、能言善辩,这差事交给你,朕放心。”
“可千万不要折损了我大齐的国威啊。”
秦桧站在原地,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辽国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夷建立的国家!
以陛下的脾性,那国书上写的内容,绝不可能是什么和亲修好、岁币纳贡的客套话。
那肯定是字字带血、句句诛心的宣战檄文!
辽国那帮杀人如麻的蛮子看完国书……还能让他秦桧活着走出辽都?
纯属做梦!
秦桧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可他不敢拒绝。
抗旨,是满门抄斩的罪。
秦桧咬了咬牙,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抗旨——死路一条,全家陪葬。
接旨——九死一生,但好歹有“一生”。
万一辽国人没杀他呢?
万一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真的全须全尾回来了呢?
那可就是天大的功劳!
一个九品官出使蛮夷之国、全身而退,这等壮举传出去,他秦桧就是整个大齐最耀眼的政治新星!
想到这里,秦桧壮着胆子,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龙椅上的武松,细长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
他秦桧,从未得罪过这位铁血帝王,甚至连见过陛下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为什么要派他去送死?
难不成……真是出于信任和赏识?
秦桧在武松的目光中寻找答案,却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算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
事到如今,骑虎难下。
秦桧咬了咬牙,一撩袍服,重新跪下,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秦桧!为大齐出力,为陛下尽忠,虽万死……不辞!”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自己心疼得滴血。
“好!”
武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摆了摆手。
“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出发。”
“臣...领旨...谢恩!”
秦桧咬着牙,拱手施礼,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两根煮烂了的面条,每迈一步都在发颤,强撑着体面,转身朝殿门走去。
路过赵佶身旁时,赵佶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同病相怜的悲凉,有对死亡的恐惧,还有...一丝丝期待...就好像期待,秦桧能够力挽狂澜,救下他的性命一般...
秦桧没有回应,只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从延寿宫到宫门的这段路,只有数百丈,可秦桧走了足足两刻钟。
他一步一步,费力的挪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次...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