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项目,各方人马,各凭本事。
省厅三楼西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飘着劣质烟卷混着旧书页的味道。
墙上的红宝书硬刷画像的边角微微卷起,泛着点时代的黄。
正下方是张掉漆的木桌,摊着份皱巴巴的《关于大力促进养猪业发展的报告》的初步方案。
封面上的墨迹洇开了半片,像是不慎打翻了茶盏,落下点点褐色的圈痕。
靠窗的铁皮柜蒙着层薄灰,最上层摆着个印着“农业先进标兵”的搪瓷缸子,缸沿豁着道口子,透着黝黑的斑驳。
王文涛先到的。
四十出头而已,脸上两道的八字痕深邃,在眼下破开一道锋利的沟壑,整个人看着就有些严肃。
这人,也就是中等身材,大概是头身比例有些问题,看着比一般人还要矮些。
加上肚子微微隆起,就很符合人们对高干的刻板印象。
一身郁气藏在洗的发白的灰的确良衬衫里,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头发有些希拉的垂下些碎发,恰巧遮住额角的抬头纹。
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的塑料框眼镜,靠跟橡皮筋缠在耳后,镜片后的小眼睛眯着,抬眼时总藏着抹算计。
他指尖夹着根烟卷,看不出牌子,就这么干烧着,白烟卷着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指节留着常年握笔磨出的厚茧,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把脚往一旁的木凳一搭,鞋肩的补丁格外明显。
裴岩柏是踩着上班的点进来的。
这人比王文涛还要年轻个两岁,相比而言,是个瘦高个,只是肩膀下意识塌着,看着就没啥精神。
加上吊梢三白眼,整个人就透着股阴鸷劲儿。
他穿着就干部服,袖口也是磨出了毛边,下摆还沾着点没来得及处理的泥点,风尘仆仆。
他一进门就见着王文涛,三角眼扫了眼,径直来到对面的木椅坐下,动作带着股不耐烦的狠劲儿。
他也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烟盒,抽出了根掸给王文涛,一根咬在自己嘴里,打火石“咔哒”响了两声,火苗瞬间窜起,映得他眼瞎的青黑格外清晰。
“跟个香炉似的,成天的冒烟,不吱声不吱响的。”裴岩柏先开的口,声音带着些尖锐的哨音,稍微用点劲儿就能破音。
“计划你泼了杯茶,算是压下了。但也不是长久之计,那边背后也不是没人。”
他吐了口烟圈,烟雾慢悠悠飘到王文涛面前,隐下眼底的暗芒。
王文涛没有接烟,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勾了勾,却没说话,一股子阴沉罩着,连裴岩柏都忍不住推了一把。
王文涛这人吧,眼里只有利益,对底下人,颇为严苛,特别是搞事实的,他向来多有关注。
但,裴岩柏却也挺欣赏这份狠劲儿,有他帮忙挡在前面,他自己手上的小动作,也能遮掩几分。
两个人算是臭味相投,各有各的算计。
裴岩柏见他不吭声,也不恼,自顾自的抽烟,目光落在桌上的报告上,“你该去残联,成天的闷不吭声,倒像个哑巴。事儿到这个地步,你倒是给个态度。”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三角眼瞪得溜圆,“何文那丫头,再让她拿出点政绩来,怕是后面更压不住。梯田那边搞得是风生水起,眼看就要收稻子,到时候也是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