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三娘。”
话音刚落,风声未起,桑三娘已如影而至,单膝点地,垂首听命:
“陛下。”
东方不败语调平直,不疾不徐:“院中那些酒,尽数搬入宫中;再召宫中匠师,依院外两辆马车细细绘图,随后亲自押车,驶回大明。”
言毕,她搁下青瓷茶盏,复又遥望一眼天际尽头,身形微晃,便如墨痕淡去,踪迹杳然。
以楚云舟如今的修为,亲引天地之力裹住众人,施展开《纵意登仙步》,两个时辰不到,便已自大宋境内稳稳落足渝水城。
曲非烟几人刚拎起抹布扫帚忙活起来,楚云舟已随手拈起几枚棋子,在桌面布下一道隐光流转的阵势,注入剑元与天地之力,再将融了紫龙玉髓的龙金石掷入阵心,任其自行吞吐灵韵。
他自己则踱到小昭刚搬出的藤编躺椅旁,安然落座。
斜阳温润,洒在肩头;耳畔是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屋中熟悉的烟火气。心绪如潮退岸,迅速沉静下来——他不由暗叹:武功精进,果真不只是逞强斗狠的资本。
单说赶路,便已胜过千军万马。
若无一身修为,从大宋回大明,哪怕日夜兼程,少说也得半月有余。哪像眼下,归家途中尚能赶上漫天晚霞,从容看尽黄昏流光。
正当楚云舟闭目休憩,沉醉于这份久违的安宁时,水母阴姬、焰灵姬与怜星三人,正悄无声息地蜷在石桌一侧。
手中冰镇美酒沁凉,眼前晚云如燃,霞色泼洒满天。
片刻后,焰灵姬收回望天的目光,静静落在楚云舟身上。
他双目轻阖,呼吸绵长匀净,仿佛真已沉入酣眠。
她心头蓦地一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
“在外游历,自有其畅快;可踏进家门这一刻,才真正觉得——踏实。”
面对焰灵姬的疑问,水母阴姬轻声答道:“到底是自个儿的屋檐下,和漂泊在外,终究不是一回事。”
她说话时眉眼舒展,笑意如春水漾开。
千里风尘,一步停驻便是归处。
习惯,本就是最温柔的牵绊。
焰灵姬、水母阴姬、东方不败、邀月……她们都曾踏过刀锋般的岁月,熬过寒夜似的孤寂。
因此比谁都清楚——人这一生,真正金贵的,从来不是浮名虚利,而是心有所系、身有所依。
说到底,多数女子所盼的,不过是一人一盏灯,一院一炊烟。
有他在,有家在,心便不再飘零。
所以当双脚重新踩进这方小院青砖,那颗久悬的心,也悄然落回了原处。
焰灵姬虽因失忆尚不能像水母阴姬那样看得通透,可直觉仍在——在这院中待得久了,再出门一趟,冷暖自知,差别立现。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抬眼,声音轻却认真:“你们觉得,一个人丢掉的过往,还值得拼尽力气找回来吗?”
如今,她体内淤积的紫龙玉髓已被清除了大半。
照眼下进度推算,再过月余,楚云舟便能将残余尽数涤净。
而那时,她必须直面一个选择:
是让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还是任它沉在深潭底,换得眼前这份朝霞铺窗、暮色染衣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