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望去,千级石阶盘绕山势,如龙脊蜿蜒。王语嫣声音如风过竹林:“外公,今日张真人广开武当大会,遍邀九州高手,楚公子既出身大明国,会不会也来了武当山?”
无崖子略一沉吟,轻轻摇头:“大概率不会。”
王语嫣眸光微闪:“为何?您不是说过,九州天地之力紊乱,天人境武者欲凝武道金丹,难如登天?可楚公子修为通玄,不逊于您,难道他不图此道?”
无崖子低声道:“不是不图,而是……或许根本用不上。”
见王语嫣怔然,他缓声道:“你还记得《逍遥观气决》么?”
王语嫣颔首:“记得。乃我逍遥派不传心法,祖师逍遥子所创,可引真元融天地之气,窥他人内力流转,临阵制敌,占尽先机。还是您在我带回的副掌门信物——三宝指环内壁古篆中参悟而出。”
无崖子点头:“这两年,我受楚小友所托,替日月神教东方教主,也就是如今大曌国女帝办事。”
“初复功力时,我还以为女帝修为与我相当,止步天人境;可年初借三宝指环重拾《逍遥观气决》后,我曾悄然运功探察——她气海穴上方,赫然已聚起一团凝而不散的真元漩涡。”
“寻常武者,皆以丹田为根;唯金丹成就,气海方开,真元始能蓄纳。更别说,每次近她身侧,我心口总似压着一块寒铁,隐隐发紧。”
王语嫣眉梢微蹙:“您的意思是……女帝早已凝丹,跨过了天人境?”
无崖子点头:“正是。”
稍顿片刻,他又道:“你提过,楚小友身边那位红颜曾直言,他实力远超几位知己。女帝既是他挚爱之一,连她都已登临此境,楚小友又岂会滞留原地?其境界之高,怕是深不见底。”
“所以,张真人这凝丹之法,对我们、对九州诸雄而言,是登天云梯;可对楚小友来说,未必是一条必经之路。”
“再者,依你先前所言,他性子疏阔,纵已返大明,也断不会凑这场热闹。”
无崖子话音刚落,王语嫣轻轻“嗯”了一声,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无崖子将她眉宇间的倦意尽收眼底,喉头微动,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他缓声开口:“自汴京启程以来,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武当,外公晓得你身子乏了。可如今我已稳居天人境后期——经楚小友施术调养,陈年旧疾尽数拔除,登临天人境圆满,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若无这凝炼武道金丹的法门,怕是此生再难寸进。”
“等今日事了,外公陪你走一趟,去见见我在大明结交的几位老友,顺道游山玩水、松松筋骨,再回灵鹫宫不迟。”
王语嫣却摇头,语气轻而坚定:“语嫣想即刻返宫闭关。”
无崖子眸光一软,没再劝,只微微颔首:“好,听你的。”
日头渐高,山路上的人影也愈发稠密。
俯瞰整条登峰石阶,黑压压一片,人潮如溪流般蜿蜒而上。
昔日清寂的武当山,此刻竟被脚步声、低语声、衣袂破风声搅得喧腾起来。
而山顶之上,武当弟子早已列阵以待。青衫肃立,剑锋垂鞘,脊梁笔挺如松,一眼望去,端的是气象森然、宗门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