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羽低笑一声:“楚兄办事公允,差我跑这一趟苦差,自然有厚报。”
明月心略一思忖,顿时明白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是说……”
“正是。”公子羽颔首,语声渐沉,“此前大明朝廷联手南少林,把青龙会钉在‘邪魔外道’的耻辱柱上,满江湖都在传我们屠村灭门、炼尸炼魂。”
“如今青龙会虽重现江湖,可各地藩王、门派依旧绷着一根弦——稍有风吹草动,就有人抢着往我们身上泼黑水。所以我下令,所有青龙会人马暂避不出,静观其变。”
“一个势力想活得久,光靠拳头和算计远远不够,更要懂得藏锋。”
“披一身素衣,装作连鸡都不敢杀的书生,旁人才肯放下刀,坐下来听你说话。”
“以前缺的,是一场能让天下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翻身局。”
“今日武当山,九州半数顶尖高手齐聚于此。待风声散开,当年朝廷密令、南少林伪证、血洗青龙旧址的铁证,自会一件件浮出水面——到那时,泼在青龙会身上的脏水,才算真正冲干净。”
明月心听完,眼波一动,恍然轻叹:“怪不得楚公子一开口,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应了下来,原来早把棋子埋到了今天。”
公子羽笑着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和楚兄这样的人交朋友,从来不用猜心思——他替你想周全,你也替他守分寸。”
公子羽目光微转,扫过演武场上横陈的尸骸与焦灼龟裂的地面,眼前仍晃着楚云舟方才那一袭白衣踏空而立、袖卷风云的凛然气度,他喉头微动,低叹一声:“此战一出,九州怕是要沸反盈天了。”
明月心耳中听着,心头早已雪亮——他话里所指,正是那惊世骇俗的一击。
演武场上,王语嫣怔然伫立,眉间浮起一层薄雾似的茫然。
片刻后,她缓缓侧身,望向无崖子。
“外公,楚公子的境界……究竟到了哪一步?”
无崖子却只是苦笑,摇头不语。
邀月宫主那等人物,已是他毕生所见最凌厉的刀锋;而与她缠斗的那位神秘高手,更是让他脊背发凉、不敢直视。可楚云舟抬手之间便将那人碾作齑粉——这般手段,早已撞碎了他认知的边界。
他默然片刻,再抬眼看向王语嫣。
原以为她踏入天人境,又顶着逍遥派掌门外孙女的名头,身份修为皆不输人,与楚云舟并肩而立,也不算失衡。
如今才知,那天人境的门槛,在楚云舟眼里不过一道浅沟;逍遥派三个字,在他耳中更似一句闲谈。
王语嫣若真想留在他身侧,前路之艰,已非“难”字可以形容。
他心底无声一沉,仿佛有块石头坠入深潭。
此时,武当山以东数十里外,一座青黛色的孤峰之上。
几人自云中飘落,足尖未稳,楚云舟已振袖一挥,袖风如刃,裹着白万生重重砸在山岩上,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李淳风旋即把周万峰轻轻搁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