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继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有人开始唱歌。
是一首老歌,调子很慢,词也记不全了。但有人开了头,就有人跟着哼起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声在夜空中飘散,飘向那片茫茫的海。
岛上,几千人围坐在篝火旁,唱着歌,吃着鱼,望着月亮。
简陋的住所,简陋的食物,简陋的生活。
但眼里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因为雨停了。
因为太阳出来了。
因为明天,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人们回到各自的窝棚。
海浪声依旧,永不停歇,像一首没有终章的摇篮曲。
在那座简陋的窝棚里,那个中年女人躺在一堆干草上,身边是她的儿子。男孩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咂吧咂吧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鱼。
女人侧过身,看着儿子的脸。
月光从窝棚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男孩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还有鱼吃。”
她闭上眼睛。
窗外,海浪声依旧。
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最普通的、最琐碎的、最真实的活着。
打鱼,吃饭,睡觉。
偶尔笑,偶尔哭,偶尔在篝火旁唱一首老歌。
然后,等下一个天亮。
等着太阳再次升起。
等着那片光,再次落在脸上。
等着说一句:
“今天天气好啊!”
这天水清闲得没事,顺手从桌上摸过一张纸,低头在上头写着什么。王默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就定住了。
水清漓察觉到她的反应,抬起头来,见她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东西,又像憋着话说不出口。
“你认识?”水清漓问。看她那眼神,八九不离十了。
王默没吭声,只是点点头。接着她张嘴念了一遍,那声音婉转悠扬,起起落落的调子,像唱歌一样好听。
水清漓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她念完了,才问:“阿默,用人类的语言,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默歪着脑袋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屏幕外。
除了禁忌之地的众人一愣。
“果然是很讨厌水爷爷的。”艾珍叹气。
作为情公主,艾珍对感情最为敏感,也看得很清楚,冰属冰相一直很难受,爱恨交加,于是干脆躲着水清漓,水清漓也是发现了的,虽然不理解,但也配合的躲着她。
“恨里夹杂爱。”说实话,罗丽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冰属冰相会讨厌水清漓。”
“因为作为大人的一部分,冰相大人更追求纯粹。”027却明白原因。
“大人分割灵魂时并不是平均分配的,所以每个大人的性格都有所不同,冰相大人就追寻百分百的爱,可偏偏……”
027没有说完,可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的众人都知道冰属冰相在意的是什么。
“冰公主害人不浅啊。”齐娜把一切原因都归咎于韩冰晶。
和韩冰晶关系还行的也没有说话,毕竟事情的起因确实都是韩冰晶,不过……
归根结底,其实也是曼多拉的锅。
屏幕内。
水清漓整个人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还是怪他当初帮着韩冰晶,可也确实放不下他。
看见他,她就难受。所以干脆离开,再也不见。
水清漓愣在那里,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
王默歪着头看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阿漓?”
水清漓回过神来,看着她。
看着她清澈的、毫无阴霾的雾蓝色眼睛。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那个说出这句话的另一个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不知道他和她之间,还有过那样一段……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过去。
“阿漓?”王默又叫了他一声,这次带着一点担心,“你怎么了?”
水清漓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他说,“只是没想到,这居然是鲛人语。”
王默眨了眨眼。
“阿漓为什么会鲛人语?”
“我不会,这是看别人写的。”水清漓摇头。
“她会吗?”王默歪头,有些好奇。
“也许吧。”水清漓也说不清。
“哦。”王默没了兴致,转头去玩魔方了。
水清漓看着那张纸,看着那行字。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这句话里有爱,也有恨。
水清漓低头看向王默,她正认认真真地转着魔方。
“阿漓。”她头也不抬地叫了他一声。
“嗯?”
“你写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水清漓沉默了两秒。
“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但因为一些事,不能在一起。”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水清漓想了想。
“因为……太难受了。”他慢慢说,“看见对方,就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所以,只能离开。”
王默歪着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
“那不开心的事,忘掉就好了。”她说,理所当然地,“忘掉,就可以在一起了。”
水清漓看着她。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那条因为觉得“事情很简单”而轻轻摆动的尾巴。
他忽然笑了。
是啊。
忘掉就好了。
冰属冰相忘不掉,所以离开了。
可单纯的小鲛人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
“嗯。”他轻声说,“忘掉,就可以在一起。”
王默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转她的魔方。
水清漓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阳光下泛着珠光的银发,看着她专注时微微颤动的耳鳍。
又是三年。
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
海水慢慢地退下去。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退潮,而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把这世界还给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