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衣料裹着精悍的身形,肩头盘踞着青黑色的兽形纹路,在昏暗里隐隐起伏。
他仍维持着掷出利器的姿态,手臂前伸,五指微微收拢。
脸上没有表情,像覆了一层薄霜。
“是他……”
低语从齿缝间漏出来。
消失了那么久的人,竟在这个关头出现,并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后怕混着怒意,在每个人胸腔里烧着——刚才若不是张启尘反应快,此刻地上就该倒着好几具**了。
“他……想做什么?”
阿宁的声音有些发僵。
即便只是旁观,她也感觉到了那一刀里裹挟的寒意。
角度、力道,全都冲着致命处去,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真正杀过人才有的决绝。
张启尘看着那人收势走近,嘴角扯了扯:“你没感觉错,他确实想**。”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知道原因。
只有他清楚,那一刀真正瞄准的,是王胖子伸向玉俑金线的手。
玉俑不能脱——这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刀光就已经到了。
“你他娘疯了吗!”
王胖子指着来者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尘爷拦着,咱们几个全得交代在这儿!今天不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潘子几个也沉着脸,怒火压在眼底。
但这是三爷请来的人,三爷没开口,他们只能忍着,目光钉在那张冷脸上,等一个解释。
张启灵终于瞥了王胖子一眼。
“你说得对,”
声音像冻过的铁,“就是想杀你。”
王胖子脑门一热,所有理智都烧断了线。
“行啊——!”
他啐了一口,攥紧手里的家伙,“那咱就看谁先死!”
他卷起袖口,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
刚要迈步往前冲,张启尘平缓的嗓音就飘了过来:“你敌不过他。”
王胖子身形一顿,满脸的困惑都凝在了脸上。
换作旁人开口,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可这话出自张启尘之口,他便不得不掂量几分。
那股窜上脑门的燥热,倏地凉了大半。
“小哥,这话怎么说?”
吴三醒见状,急忙插到两人中间,声音里带着圆场的笑意。
张启灵没朝他看,目光转向张启尘停了一瞬,才慢慢开口:“祭祀殿里那具血尸,为何会成为血尸——你们可明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原本裹在那具**身上的,就是这件玉俑。”
“鲁殇王掘开他的墓,剥下了玉俑。
于是,他才化作了血尸。”
“方才你们若是扯动了线头……”
“棺里这具活尸,瞬间便会起尸,变成比祭祀殿里那头更狰狞的血尸。”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几人脸上血色褪尽,瞳孔微微收缩。
祭祀殿中血尸带来的恐惧还烙在记忆里,倘若再来一具更凶悍的,他们恐怕谁也走不出这里。
心头的怒意,霎时烟消云散。
原来那不是要取他们的性命。
而是在救他们的命。
就在众人相互对视、呼吸发紧的刹那,张启灵眼中却掠过一道寒光,身形毫无征兆地暴起——
“你活得够长了。”
“该死了。”
他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活尸的脖颈,竟将那具干枯的**直接从棺中拖了出来。
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岩石,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青筋在他手背凸起,活尸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发丘二指……”
唯一看清的只有张启尘。
望着张启灵那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他眼底微微一闪。
发丘指是发丘中郎将代代相传的秘技,指尖蕴着千钧之力,出手时却疾如电光,能精准**墓中重重机关。
这门功夫须从幼年练起,过程煎熬无比,张家本族的子弟,自幼便要经受这般锤炼……
张启尘并未察觉,自己这一眼望去,整个人竟陷入某种玄奥的境地。
思绪如洗过一般清明,周身隐约流转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韵致。
“叮!你观摩张启灵施展发丘二指,由此领悟并掌握了此项绝技!”
张启尘的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
两根手指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关节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重塑。
皮肤下的肌腱像苏醒的蛇一般蠕动,最终定格成比其余手指长出整整一节的怪异形态。
他试着弯曲它们——快得带出残影,指腹按压石壁时,坚硬的岩面竟被碾出浅白的印子。
一种陌生的力量,沉甸甸地蜷缩在这两截新生的指节里。
没等他细想这变化的源头,另一侧传来了骨头断裂的闷响。
张启灵松开了手。
那具先前还充盈着诡异生机的躯体,此刻像漏气的皮囊般迅速塌陷下去。
丰润的皮肤转瞬干枯发黑,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让目睹的人从脚底窜上一股寒意。
“为什么……”
吴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盯着那具迅速**的尸身,又猛地转向张启灵,“你认识他?你们之间有旧怨?”
张启灵的目光掠过吴谐震惊的脸,最后落回棺椁深处。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卸下了重担,又像浸着某种遥远的哀戚。”你们叫他鲁殇王?”
他顿了顿,下颌朝棺内示意,“答案不在我这儿。
在那只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