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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随手将那具干黑的遗骸抛到角落,自己靠向岩壁,闭上了眼睛,仿佛周遭的骚动与他再无瓜葛。
棺内暗处,一只以整块紫水晶粗凿而成的方匣,此刻才落入众人视线。
先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件玉俑吸引,竟无人留意这抹沉郁的紫色。
王胖子两步跨过去,将匣子捞起。
没有锁扣,也没有机关,盒盖与盒身仅仅严丝合缝地嵌着。
他掀开盖子——没有预想中象征权力的印信,只有一卷丝帛,明黄的底子上用金线绣满了蚊足般细密的文字。
“写的什么?”
潘子凑近看了半天,那些扭动的字迹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王胖子一见不是宝物,兴致顿失,顺手塞给吴谐:“知识分子,该你上场了。”
吴谐接过丝帛,指尖拂过冰凉滑韧的缎面。
他需要答案,关于这具尸骸,关于张启灵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关于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就着昏黄的光线,开始逐字辨认那些古老的记述,并将含义低声转述出来。
那卷古籍被称作“冥公殇王地记”
。
其中记下了两桩要紧事。
头一桩,说的是鲁殇王取得鬼玺的自打得了那东西,他便再未遇过败绩,一路坐到了诸侯的高位上。
鲁家世代承袭这官职,专为古鲁国掘坟盗墓,以充军资。
有一回,他领着手下闯进一座年代不明的古冢。
棺盖掀开的刹那——
里头盘卧的,竟是一条巨蟒!
鲁殇王视之为妖物,杀意顿起,挥刀便斩。
蟒身断成两截,从腹中滚出一只紫金匣子。
当夜,鲁殇王便梦见那大蟒寻来复仇。
谁知他凶性更盛,提刀又要砍下。
巨蟒见他这般狠戾,当即伏地求饶,愿说出开启金匣之法,以及其中宝物的使用秘诀。
鲁殇王当时应允了。
待他将方法与秘诀悉数掌握,转眼却背弃诺言,手起刀落,结果了那蟒蛇的性命。
从此往后,凭着这件宝物,无论是征战场还是庙堂间,他都所向披靡,终至权位巅峰。
真成了诸侯。
听到这儿,几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鲁殇王的手段,未免也太毒了些。
而且此事听着如此诡奇。
王胖子眼睛却亮了:“那宝物准是鬼玺!快瞧瞧,有没有写他把它藏哪儿了?”
吴谐继续往下译读。
古籍记载的第二件事,发生在鲁殇王称侯的晚年。
因常年出入墓穴,他的身子被尸气侵蚀得厉害,一日不如一日。
古鲁国的国君渐渐厌弃他,收回了权柄,只让他继续干盗墓的营生。
鲁殇王这时才怕起来。
掘了那么多坟,杀了那么多人,他生怕死后遭报应,连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
于是他找来了自己的军师。
那人名叫铁面生,精通风水之术。
军师告诉鲁殇王,若想不死,倒有一个法子——寻得传说里的上古玉俑,便可返老还童,长生不死。
鲁殇王信了。
后来竟真被他找到了。
在一座西周古墓的主墓室里——那是个巨大的天然岩洞,穿着玉俑的人,就躺在九头蛇柏巨树下的玉床上。
众人心中一动。
那西周墓室的主墓……
不正是他们此刻所处之地?天然岩洞,九头蛇柏,玉床……
“鲁殇王的那位军师,本事着实了得。”
玉俑如何从活尸身上剥离,血尸又怎样被封入石棺——这些手法,他都清楚。
一切布置妥当后,那位将**下了能令呼吸与心跳暂止的药,在君王眼前演了一出戏。
他当众坐化,让君王深信他已能穿梭阴阳。
事后,君王下令为他修筑陵墓。
而将军暗中操纵,将陵址选在了一座更古老的西周墓穴之上。
在他的军师——那位总以铁面示人的男子协助下,这座战国时代的陵寝里布满了致命机关。
血尸、七具疑棺……不过是其中一二。
最后,在亲自套上那件玉俑之前,将军处决了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只留下两名绝对忠心的随从,由他们为自己穿上玉俑,再置入那具青铜棺椁。
众人听罢,仍觉不够。
直到叙述者吴谐摊手表示,记载到此为止,他们才陆续从故事里抽离。
“上面没提鬼玺的下落?”
王胖子的声音里透着不甘,他寻找那方玺的念头丝毫未减。
吴谐只是摇头。
不过到了这一步,许多谜团总算有了轮廓:两座古墓的上下关联,血尸的来历……大部分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唯有阿宁依然蹙着眉。
“那位军师,铁面生,”
她指出,“他的结局,文中似乎只字未提。
那样的人,难道也会跟着殉葬?”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静了。
在场的人里,除了吴谐心思相对单纯,其余哪个不是在风浪里打过滚的?谁都明白,以铁面生的机敏,绝无可能愚忠到陪死的地步。
他必定早料到将军最终会清洗知情者,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尘爷,”
王胖子转向一旁,“您怎么看?”
张启尘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铁面生当然没有殉葬。
最后躺进玉俑里的,根本不是将军,而是他本人。”
“什么?”
吴谐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难以置信,“他们……调换了?”
吴三醒与张启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中同时掠过惊异,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疑惑,一齐望向张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