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确定,对方是识破了这场戏,还是仅仅做出了推测。
但无论哪种,都足以证明此人观察之细、思虑之深。
张启尘没有错过那两道目光。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什么天衣无缝的布局?那不过是吴三醒与张启灵联手为吴谐设下的一个局罢了。
那张所谓战国遗书的镶金黄丝帛,根本就是吴三醒这头老狐狸亲手仿造的饵,目的就是要引着吴谐一步步走进他们早已铺好的故事里。
墓室中那七口星位排列的石棺被刻意留在身后,吴谐独自留在那里。
这安排一半为了磨砺他,一半为了脱身——他们需要提前抵达此处,布下该布的局。
那口青铜棺椁表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但以张启灵的手段,从棺椁背面破开一处不起眼的孔洞,再将那只紫玉匣子送入内部,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若是吴谐观察得再细致些,或许就能察觉。
棺底一角,有个细微的缺损。
知晓所有故事脉络的他,又怎会看不透这层布置?
终究是别人叔侄间的局。
他没必要点破。
“老天……尘爷,您这话当真?鲁殇王折腾一辈子,最后全给那铁面生做了垫脚石?”
王胖子那双小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张启灵的视线落在张启尘脸上,停了片刻。”他说的没错。”
“铁面生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借鲁殇王的权柄,借那支掘墓的军队,替自己寻到玉俑,完成长生不老的念想……”
他现在受雇于吴三醒。
这个谎言套着谎言、圈里叠着圈的局,正是吴三醒要他演下去的。
可他来到此地。
另有自己的目的。
他要找的是鬼玺。
可惜,即便他是第一个踏入这主墓室的人,也没寻见那传说之物的半点踪迹。
“你也知道这些?”
吴谐语气里带着讶异。
张启灵瞥向他,声音平淡得像结了冰:“几年前,我在一座宋代墓穴里找到一套完整的战国帛书,是铁面生亲笔所记。”
“上面写得很清楚,鲁殇王陵墓完工那天,他就消失了。
之后他放火烧光自家宅院,把一具路边乞儿的尸骸扔进火中。”
“等鲁殇王杀尽知情者、穿好玉俑、封入棺椁之后,铁面生悄悄潜回这座墓里,将鲁殇王从玉俑中拖了出来……”
“最后,他自己躺了进去。”
王胖子和吴谐听着,仿佛被冷水浇醒,可隐隐又觉得某个地方不对劲。
念头转了几圈,却抓不住那点异样。
“照这么说,这古墓里该有两具血尸才对?”
阿宁反应很快,立即追问。
张启灵摇头:“不会。
鲁殇王在玉俑里待的时间太短,成不了血尸。”
看着他平静说谎的模样,张启尘觉得颇有意思。
恐怕张启灵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看似完美的故事里,藏着一个破绽。
很多年前读那些文字时,张启尘就注意到了。
那便是——张启灵从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更不会耐心解释这么多。
以他惯常的性情,这根本不可能。
他向来沉默。
也从不对人多费唇舌。
吴三醒这次开出的价码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他便顺水推舟配合着演了这出给吴谐看的戏。
只是他嘴角的肌肉仍有些发僵。
到底没能完全藏住那点不自在。
“啧,白跑一趟。”
王胖子咂了咂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那玩意儿连影子都没见着。”
吴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知足吧你。
要不是在墓道里撞见张哥,就凭这座坟的凶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圆滚滚的肚皮,“你这条命早不知道丢了几回了。”
“眼下该弄清的都弄清了。”
“赶紧撤。”
他原本只想见识见识地下究竟什么样,对那些陪葬的物件并无贪念。
可谁料得到,墓里头竟是这般光景。
自幼在倒斗世家长大,长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总少不了地下的故事。
但听来听去,无非是机关巧妙、暗道连环,何曾听说次次都能撞见那种东西?
哪有人下墓**都碰上的?
这回算是彻底长了记性。
早知如此,还不如窝在屋里喝茶听雨,何苦来这儿受这份罪。
他早就想走了。
王胖子一听要撤,眼珠子又黏在了那具玉俑上。”总不能空着手出去吧?那咱这趟不是白折腾了?”
“你解得开?”
吴三醒斜睨着他。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胖子耳里。
他脖子一梗,抬脚就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活尸走去。”瞧不起谁呢?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
活尸头皮底下忽然拱起一个小包。
紧接着,一只通体血红的虫子顶破皮肉,颤巍巍探出了头。
它形似尸蟞,个头却只有指甲盖大小,甲壳在昏暗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这什么玩意儿?”
胖子收住脚,眯起眼。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一巴掌拍下去。
“别碰!”
张启灵骤然起身,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那是尸蟞王。”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