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底下那些黑压压的虫子正疯了似的往上涌,口器开合的声音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向上攀爬,手指抠进树皮的缝隙里,粗重的喘息混着冷汗的气味。
……
树根旁。
阿宁完全怔住了。
潮水般的尸蟞群黑沉沉地漫过来,却像根本察觉不到他们两人的存在,径直涌向那棵巨大的九头蛇柏。
即使偶尔有几只被同类挤撞到他们脚边,也仿佛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慌失措地调头就逃,慌不择路。
“难道……是因为他身上的纹路?”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祭祀殿里她也见过张启灵背上青色的麒麟图样,但远不如张启尘身上那抹金色的痕迹来得有压迫感。
这一点,让她对张启尘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得找个机会,”
“好好问问他……”
张启尘的注意力全在那件玉俑上。
瞳孔深处泛着不易察觉的金芒,他手指摸到玉俑背面一根极细的金线,向下一扯——
整副玉俑竟像一件衣裳般松开了。
完整地剥离下来。
张启尘眼底掠过一丝亮光,总算把这东西拿到手了。
这趟鲁王宫没白来。
“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吞了吧?”
阿宁见他自顾自将玉俑收好,完全没往自己这边看一眼,忍不住开口。
张启尘头也没抬:“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阿宁眼睛一亮:“那你愿意分我一份?”
“做梦。”
张启尘瞥她一眼。
阿宁胸口堵了口气,还是压住了火:“我不贪心。
这玉俑价值连城,我只要三百万,抵掉我答应给你的那份就行。”
张启尘脸色沉了下来:“想赖账?”
“你要是不分,出去以后我就告诉所有人,玉俑被你独吞了,还有祭祀殿里的东西……”
阿宁试图用这话压他。
却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猛地罩下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惊慌地抬起眼,正对上张启尘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心脏骤然一缩。
恐惧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有件事你最好记清楚,”
张启尘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死人,是没法开口说话的。”
阿宁浑身一抖:“你……你难道想杀我灭口?”
张启尘淡淡道:“你觉得我像那种人?”
尸蟞群在黑暗中攒动,无数对赤红的复眼像烧红的炭粒。
张启尘的视线掠过那些饥饿的节肢动物,落回阿宁脸上。”我向来心软。”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它们饿成这样,总该做点什么。”
阿宁的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做什么?”
“把你喂给它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寒意从她脊椎爬上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发麻。
那些虫子。
密密麻麻,甲壳摩擦的细响像潮水。
光是想象它们涌上皮肤、口器刺入皮肉的触感……
她闭了闭眼。
“我改主意了。”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干涩,“我不会说出去。”
她认输了。
彻底地。
在这个人面前,那些算计和底气都碎得可笑。
力量、心机、手段——她哪一样都够不着他的边角。
“就这样?”
张启尘问。
阿宁怔住:“不然?”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在掂量什么。”威胁我的人,总得付点代价。”
她呼吸一紧。”……你要什么?”
他嘴角似乎抬了抬。
就那个细微的弧度,让她脑子里嗡地一声——该不会是……
在这种地方?周围全是那些东西……
她咬住下唇,皮肤泛起一阵不适的麻痒。”不行……这里太……出去再说。”
“这种事还挑场合?”
他挑眉。
阿宁愣了两秒,忽然嗤笑出声:“你倒是不讲究——饿疯了吧?”
张启尘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我只想听你叫句好听的。
需要挑地方?”
阿宁僵住了。
她盯着他,像没听懂那句话。
就这么简单?刚才那些挣扎、那些混乱的设想……
等等。
所以是她……不够让他有念头?
“快点。”
张启尘打断她的出神。
她脸上表情变了几变,让他有些不耐。
阿宁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张启尘。”
“这也算好听的?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张启尘语调里透出明显的不满。
阿宁何等机敏。
怎会猜不出他想听什么。
只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实在难以出口。
可他的目光像无形的绳索,捆得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