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到院子里的王胖子脚下一绊,险些没站稳。
张启尘目光动了动。
把这人收拢过来,或许不是坏事。
毕竟要拉起一摊子人手,这位盗墓行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倒也算块合适的料。
两件事摆在面前。
第一件,得把从鲁王宫摸出来的几件东西换成钱。
第二件,得用手里那枚蛇眉铜鱼,引一条藏在水底的鱼上钩。
眼下他身边没人可用。
东西没法通过自己的渠道消化。
但这难不倒他。
一个知晓未来脉络的人,眼前的路不止一条,他只是想顺道多捞点东西。
“你不回北京?”
旁边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不解。
阿宁看着他,眉头微蹙:“跑去东山省城做什么?”
“你管得宽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
阿宁顿时语塞。
的确,他去哪儿、干什么,轮不到她过问。
她眼波流动,忽然说:“我跟你一起。”
张启尘扯了扯嘴角:“你跟去能干嘛?”
这女人不赶紧回公司交差,总跟着他转悠什么?八成还是惦记着那铜鱼。
难不成想跟他软磨硬泡?
以他对阿宁的了解,这不可能。
她看着冷,心里比谁都清楚。
既然他明确说了现在不卖,她就不会纠缠不休。
那又是为什么?
“怎么,”
阿宁唇角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那三百万尾款,你不打算要了?”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带上她倒也不是不行。
路上一个人确实闷,有这么个冷冰冰的**跟在旁边,至少眼睛不累,偶尔逗几句,也算解闷。
“行啊,”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金主,您先请。”
两人很快离开招待所,上了他那辆越野车。
轮胎碾过盘山公路的尘土,朝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
东山省城有座英雄山。
那地方聚集着不少倒腾古玩和字画的摊贩。
张启尘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故事里,有个叫吴谐的年轻人,就是在这儿把鲁王宫带出来的东西,卖给了一个绰号老海的古董贩子。
他还知道更深一层:老海背后站着京城的霍家。
所以他特意绕到这里出货,想借着这条线,搭上霍家的船。
孤身一人,许多事总得借别人的力才办得成。
“你来这儿出货?”
阿宁跟着他走进市场,大致猜到了他的目的,眼里却仍浮着疑问。
按常理,张启尘常在北京活动,为什么不就近处理,反而跑到这英雄山来?这不是绕远路么?
而且这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现场处理掉手里的东西。
容易惹上麻烦。
不过也可能张启尘在这儿有认识的人,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张启尘横了她一眼:“闭上嘴。”
这一路走来,他心里冒出个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是都说阿宁是个冷淡寡言的人么?
怎么他半点都没觉出那种疏离?
他并不清楚,阿宁那份冷淡是留给旁人的。
对他,却是唯一的破例。
两人挤过喧嚷的古玩集市。
张启尘目光扫过一家旧货铺子,瞧见里头摆着一只形制古怪的青铜香炉,炉身上浮雕着个鼓腹的狰狞鬼面。
表面还沾着些灰白色的、像是海生物留下的锈蚀痕迹。
明显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东西。
“找对地方了。”
他迈步就朝里走。
阿宁紧随其后,也瞥见了那只奇异的香炉,忍不住开口:“这算什么?”
“闻着倒挺特别。”
张启尘吐出两个字:“禁婆。”
沿海一带流传着说法。
禁婆是沉海而亡的年轻女子。
怨气凝聚不散,每到月色昏沉的夜里,便会引诱船上的男子,将其拖入深水溺毙。
禁婆的骨头能散出一种独特的香气,有安神助眠的效用。
也有人叫它骨香,或是禁婆香。
“嘿,这位兄弟眼力真毒,连这玩意儿都认得,见识不浅啊。”
两人刚进铺子,掌柜就堆着笑迎上来:“您要是看上,价钱好商量。”
“这东西,别处可找不着。”
瞧见张启尘与阿宁,一个相貌出众,一个容貌亮眼,掌柜心里便有了底——生意上门了。
这类客人的买卖往往容易做成。
毕竟这般年纪的,阅历和眼力都还嫩,又当着女伴的面,只要他稍加吹嘘、奉承几句,这单生意八成跑不掉。
“这种不值钱的货色,就别摆出来现眼了。”
张启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掌柜一时语塞。
原以为是个好糊弄的生手,没料到张启尘不仅态度强硬,更一眼看穿了那只禁婆香炉的底细。
那炉子确是他几百块收来的。
仅仅一个照面,三两句话,在张启尘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下,他后背竟渗出了薄汗。
“别费心思琢磨怎么蒙我了。”
张启尘径自往椅子里一坐:“我们不是来买货的,是来出鬼货的。”
“鬼货?”
掌柜脸色骤变。
旁人或许听不懂,但他明白——所谓鬼货,指的就是从墓穴里带出来的明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