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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梢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骂都骂了,不坐实这名头岂不冤枉?”
“你做什么?”
她呼吸一紧。
张启尘:“做该做的事。”
那目光毫不遮掩地扫视,加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让阿宁浑身一颤,急忙向旁边闪躲。
这一躲,脚下踩着的甲板正随着浪头倾斜。
她身子一歪,几乎要栽进海里,却被张启尘猛地拽回怀里——
就在这一刻,风势骤然加剧。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乌云像泼翻的浓墨浸透了天空,海平面与云层几乎黏成一片,仿佛末日骤然降临。
船像是冲进了一团漆黑的雾里。
巨浪轰然掀起。
大海在这一刻露出了怒容。
那艘旧渔船在接连扑来的浪峰间剧烈颠簸,渺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吞没的尘埃。
海面翻腾着墨色的浪。
船身随着起伏的波涛摇晃,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枯叶。
甲板在每一次颠簸中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锈蚀的铆钉仿佛随时会崩裂。
船舱里,光线昏暗。
那个顶着稀疏头发、自称姓张的男人还在说话。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几乎不间断地从那张嘴里涌出来,搅动着本就沉闷的空气。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
另一个体态圆润的男人则半眯着眼,目光在说话者脸上来回扫视,像在掂量什么。
“两位专精哪个领域?”
顶着一头不自然发型的男人向前倾了倾身,脸上堆着过分的热情,“既然同乘一船,彼此照应总不是坏事。”
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尤其当对方顶着“教授”
头衔的时候。
某种局促感从胃里爬上来,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营生,该怎么说得出口?
“我嘛,”
体态圆润的男人接过话头,小眼睛眨了眨,“干的算是地底下的活儿。
常年不见光的那种。”
年轻人差点呛住。
挖坟掘墓……倒也没说错。
确实是在地底下忙活。
“失敬!”
秃顶的男人猛地坐直,表情瞬间变得庄重,“原来是保卫部门的同志!”
“噗——”
年轻人终于没忍住。
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带着点狼狈。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
这位教授……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种话也能当真?
“注意点态度!”
胖男人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秃顶者,“张教授,打听个事儿。”
“您请问。”
“阿宁那边……雇你花了多少?”
秃顶者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船舱里静了一瞬。
胖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别开脸,盯着舱壁上斑驳的霉斑,不再吭声。
“等等,”
年轻人忽然回过神,“你们……都是收了钱才来的?”
秃顶者点了点头。
“对。”
王胖子整张脸皱成一团,脸色发青,胸口堵得慌。”没钱拿,谁愿意来?天底下哪找白干活的蠢货!”
这话让吴谐表情也僵住了。
他自己不就是那个白干活的蠢货?
整件事他还没理清头绪,人就已经在船上了。
现在回想,自己是不是被糊弄了?
刚才还觉得王胖子可笑。
笑着笑着,嘴角就垮了下去。
根本没人提过报酬的事……
“这位吴先生又是多少酬劳请来的?”
张启灵眼尾掠过一丝戏谑。
吴谐支吾道:“没……没谈钱。”
听见他那磕绊的回答,王胖子先是怔住,接着手指朝他一点,爆出震耳的笑声。
原来真有白干活的。
这么一想。
他心头那团郁气忽然散了不少!
吴谐哑口无言。
“哥们,够义气啊!”
王胖子笑得眼角泛泪,随即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阿宁那张脸给哄来的吧?听我一句,趁早收心,你没指望的。”
“阿宁眼里只有尘爷。”
吴谐满脸茫然。
哪儿跟哪儿?
他承认阿宁相貌确实出众,但自己根本没动过那种念头。
他是来寻三叔的!
刚要开口辩解——
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倾斜,几乎把几人甩到地上。
箱笼杂物翻倒一片。
三人同时变色。
出什么事了?
张启灵动作最快,脖颈一转看向舱门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如墨。
他身影一闪便冲出船舱。
这速度让吴谐和王胖子都愣住了。
头发都没了。
动作还这么利索?
两人对视一眼,也拔腿奔向舱外。
……
同一时刻。
渔船甲板早已乱成一片。
船老大盯着压来的乌云,嘶吼着指挥水手们捆绑货物。
风像野兽般嚎叫,浪头一个接一个撞向船身。
海水翻腾着拱起数丈高的水墙,又狠狠砸向老旧的木船。
船体几乎被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