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扬州。
史可法站在城墙上,风把他的袍角吹得乱七八糟。
这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人,是南明朝廷里最后一个还在认真做事的人。他督师江北,名义上统领四镇兵马,实际上连自己手底下的亲兵都凑不齐两千人。
江北四镇:高杰、刘良佐、黄得功、刘泽清。
四个军阀,四条心。
高杰跟他关系最好——但这个人性格暴躁,前两天因为军饷的事跟刘良佐的人火并,死了三十多个兵,闹得不可开交。
刘泽清?提都不想提。这混账前几天公然抢了淮安府的官仓,把十万石军粮私吞了一半,拿去跟盐商换了现银。史可法发了三道调令,他一封都没回。
黄得功还算忠心,但人在庐州,兵力有限,盐都吃不饱,拿什么打仗?
刘良佐更别说了,墙头草一根,北边风硬他就往南倒,南边风硬他就往北倒。前两天有人看见他的幕僚偷偷出城北上,十有八九是去给陈阳递降表的。
史可法握着城垛,指甲嵌进砖缝里。
他的参军走上来,递了一封信。
“督师,南京来的。”
史可法拆开看了两行,手抖了一下。
信是马士英写的,措辞还算客气,意思却不客气——让他配合“联夏平寇”的方略,主动派人北上与陈阳接洽,试探和谈的可能。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放屁。”
参军没听清:“督师说什么?”
“我说放屁。”史可法的声音干巴巴的,“陈阳的檄文里写得明明白白,三十税一,分田到户。江北的老百姓已经在传了,有些村子连夜把地主的牌位都砸了。人心散成这样,划什么江?治什么国?”
他转身走下城墙,脚步很快。
“去把高杰叫来。”
“高将军前天跟刘良佐打完架,带兵去了泗州,说要——”
“让他滚回来。”
参军打了个激灵,赶紧跑了。
史可法站在台阶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他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铁路在修,工厂在建,老百姓在分田。一个全新的国家正在从废墟上站起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强壮。
而这边呢?
皇帝喝酒,首辅跑路,武将内斗,文臣吵架。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倦。
可他不能停。
哪怕这条船已经在沉了,他也得站在甲板上,站到最后一刻。
这是读书人的命。
——
成都,大西皇宫。
说是皇宫,不过是把原来蜀王府的匾额换了,门口插了两杆破旗。张献忠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看了第三遍。
纸条是从汉中方向传回来的。内容不长,几十个字,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往他脑壳上钉。
陈阳登基。国号大夏。年号开元。
六十万大军。坦克。飞机。
李自成,活捉,下天牢。
张献忠把纸条攥成一团,又展开,又攥成一团。反复几次之后,他把纸团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吐在地上。
“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