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某小区。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涌进来,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有绿萝、吊兰,还有一盆开着小紫花的满天星,花盆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小猫。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气,混着葱花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从厨房飘到客厅,从客厅飘到走廊,从走廊飘进每一个房间。
周思青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托着肚子。肚子很大了,圆滚滚的,把宽松的孕妇裙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
裙子的颜色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长发披散着,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她轻轻别到耳后。
她的脸还是很漂亮的,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少女的青涩和一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才会有的、柔和的、沉静的光。
如果只看脸,没有人会想到她是一个快要生了的孕妇。
“哎哟我的姑奶奶——”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夏小满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在脸颊边晃来晃去。
她快步走过来,扶住周思青的胳膊,语气又急又心疼,“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喊我就行。你这可不兴乱跑啊。”
周思青被她扶着在沙发上坐下,靠进柔软的靠垫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表姐,没事的。躺着挺不舒服的,我感觉腿、手全都肿了,再不动一下,我都要瘫在床上了。”
她把脚抬起来,脚踝确实肿了,圆圆的,把皮肤撑得发亮,脚趾也有些肿,像一颗颗饱满的葡萄。
夏小满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揉着。“你这样不行,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呢。到时候没力气了怎么办?”
她的手法很轻,从脚踝揉到脚背,从脚背揉到脚趾,一圈一圈的,力道刚好。
“你呀,就是太要强了。”
周思青靠在沙发上,看着夏小满低头揉脚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
“表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来帮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夏小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她低着头,没有看周思青,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的复杂情绪。
“当初也怪我,是我带你去的,还没有提醒你做好安全措施。现如今……”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周思青懂。
“小满姐,这个真的不怪你。当初也是我自愿的。”周思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夏小满抬起头,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揉脚。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排骨汤在厨房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更浓了。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会议。
夏小满停下揉脚的手,抬起头,看着周思青的肚子。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周思青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她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等孩子生下来,把孩子交给他,我和他就两清了。”
夏小满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这可是你的孩子。你真的舍得?”
周思青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摸着,一圈一圈的,很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了很久,久到夏小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就当是还他救我妈妈一命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鸟叫声盖过。
“以后……以后我只要能够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足够了。”
夏小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周思青手里。
“喝点水,别想那么多。”
周思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她捧着杯子,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映着天花板上的灯,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夏小满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思青,你就没有想过——母凭子贵,一步登天?”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现在可是没有结婚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