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姐。”周思青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和他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你知道的,我还有自己的梦想没有实现,而且……”
后面的周思青没有再说,主要是陈豪当初那几天给她带来的体验不是很好……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怕。
夏小满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
“我说你是不是傻啊?智慧农业那个项目,得投入多少资金跟精力?这不是你自我感动就能实现的。需要钱,需要权。就凭你这么一个小身板,怎么实现?”
周思青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夏小满。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我从没指望这个蓝图在我这一代就能实现。但是起码,得有人为此努力,不是么?”
夏小满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她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表妹。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她试图用现实说服她,她就会用理想反驳。
不是那种幼稚的理想,是一种明知道很难,明知道可能做不到,但还是要去做的那种倔强的、让人心疼的坚持。
“行行行。你有你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
夏小满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要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他比我还低两届呢,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周思青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轻轻抚摸着,一圈一圈的。
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在动,轻轻的,像一条小鱼在水里游过。
“如果他不要,”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那我就把这个孩子独自抚养长大。”
夏小满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疯了?你这辈子不结婚了?”
周思青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慢,像一朵花慢慢绽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夏小满,目光里有一种夏小满看不懂的东西。
夏小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被雄狮保护过的女人,又怎么会看得上野狗。哪怕……”她没有再说下去。
哪怕那只雄狮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她,哪怕他只是在某个夜晚、某条走廊、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她后面停留了一下。
但就是那一下,够了。从那以后,她看谁都觉得差了一点。
去年国庆过后,陈豪再也没有约过她,也没有约过她们。
除了在群里发一些红包,偶尔问一句“最近还好吗”,他像是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但那个群里的八个女孩,谁都没有退群,谁都不提要走。
她们在等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消息,可能是等一个证明自己曾经被选择过的证据,可能只是不甘心——
在她们最好的年纪,遇见了一个最好的人,然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陈豪对她们依旧很大方。
这大半年,基本上每个人都收到了五十万左右的红包。五十万,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来说,是天文数字。
她们可以用这笔钱做很多事情,但对陈豪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反正有近两个亿的“舔狗金”,只能用在非绑定对象身上。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他随手洒出来的,是她们够不着的天。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排骨汤还在厨房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葱花和姜片的味道。
窗外的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夏小满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倒掉了凉水,换了一杯热的,放在周思青手边。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周思青,看着窗外。
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被吹落,打着旋往下飘,落在地上,落在花坛边,落在不知道谁家的车顶上。
“如果,”夏小满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是说如果——他孩子也要,你也要呢?”
周思青没有回答。夏小满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周思青不会回答了。
她转过身,看见周思青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低着头,嘴角弯着,弯得很慢,很柔。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叫……
夏小满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