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震霆那家伙,”他突然开口,喉结在月光下滚动,“上次在矿洞遇到,他挥拳时的气流能掀翻半面墙。
你猜怎么着?“他侧过脸,蓝眼睛里跳动着篝火的光斑,”你现在的预判节奏,连他的爆发力都能卡个八九分。“
阮枫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护具边缘的金属扣。
三天前和巨骸分身周旋时,她确实在赵震霆挥出第七拳时提前侧闪,结果那拳直接轰碎了身后半米高的混凝土柱。
可此刻被克劳斯说破,她后颈还是窜起一阵热意:“他...他没生气?”
“生什么气?”克劳斯低头扯松领口的战术带,露出锁骨处一道月牙形的旧疤,“那小子蹲在碎石堆里啃压缩饼干,说‘早该让小阮当主攻手’。”他突然笑出声,胸腔震动得绷带簌簌响,“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总抢着和你切磋?”
阮枫愣住。
记忆里那些被盾牌扫中腰侧的闷痛、被拳头带起的风刮得眼眶发酸的瞬间,突然蒙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望着篝火里噼啪爆开的木柴,火星溅到半空又熄灭,像极了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站在擂台上时,那些没敢说出口的“我不行”。
“下周酸液巨蜥要迁徙。”克劳斯突然压低声音,拇指碾过战术靴上的泥块,“陈守诚的预警系统测到,数量是上回的三倍。”
阮枫的呼吸顿住。
酸液巨蜥的尾刺能穿透两厘米厚的钢板,喷吐的黏液会在三秒内腐蚀防护服——她至今记得上个月被溅到护膝时,那股焦糊的皮肉味。
可这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攥紧背包带,反而伸手拨了拨篝火,火星“轰”地窜高,映得她眼底发亮:“我能标出三条闪避路线。”
克劳斯的动作僵住。
他望着阮枫被火光照亮的侧脸,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缩在废弃医院的铁皮柜里,听见变异鼠的动静就咬着嘴唇发抖,连他递过去的压缩饼干都不敢接。
此刻她的指尖沾着机械润滑油,指节因为长期握战术刀而微微变形,说起“闪避路线”时,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笃定。
“你变了。”他轻声说。
阮枫的手停在半空。
她望着火光照出的影子,突然想起某个暴雨夜。
那时她蜷缩在医院二楼的储藏室,听着楼下变异犬的嘶吼撞得铁门哐哐响,怀里的止痛片瓶被攥得发烫。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地面积成小水洼,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现在这张被篝火映得泛红、眼尾还沾着草屑的脸,重叠又错开。
“我只是...不想再躲了。”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甲缝里嵌着的金属碎屑闪着微光,“躲在柜子里的时候,我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怕。
现在...至少能站在前面,让大家少受点伤。“
克劳斯没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阮枫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战术服渗进来,像块焐热的石头。
远处传来陈守诚催促整理装备的喊叫声,混着陆安国翻找酒壶的嘟囔,在夜空中散成一片细碎的星子。
就在这时,阮枫的终端突然震动。
她低头查看,瞳孔微微收缩——是伊泽的加密讯息,只有简单几个字:“昭然林边,速来。”
“要去吗?”克劳斯凑过来看了眼屏幕,拇指摩挲着战术刀的刀柄,“伊泽那家伙,没事不会发加密讯。”
阮枫咬了咬下唇。
三天前在废墟里,伊泽曾盯着巨骸核心的碎片发呆,当时他说“这东西的结构像极了我在旧资料里见过的能量节点”。
现在突然约她去森林,或许和那有关?
“我去。”她站起身拍了拍战术裤上的草屑,“你帮我跟陈守诚说一声,就说...我去检查陷阱。”
克劳斯没追问。
他摘下腰间的战术手电塞给她,光束扫过她护具上的划痕:“带着这个。
昭然林最近有夜嚎幼狼出没。“
阮枫接过手电,转身时被篝火的烟熏得眯起眼。
她望着克劳斯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突然想起他总说“希望象征”,可此刻她觉得,或许他们才是她的希望——那些愿意教她战术、替她挡酸液、在她发抖时拍拍她肩的人。
昭然林的边缘笼罩着薄雾。
阮枫刚走到约定地点,就见伊泽的改装电锯刀劈开一丛藤蔓,金属锯齿刮过树干的声响像极了指甲划黑板。
他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裤,脸上的油垢被夜露洇开,在下巴处聚成颗浑浊的水珠:“跟紧了。”
不等阮枫回答,他已经钻进密林。
电锯刀“嗡”地轰鸣,藤蔓被割开的瞬间,两头夜嚎幼狼从灌木丛里窜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雾里像两盏小灯。
伊泽反手甩出两枚改装过的螺栓,精准钉中它们的前爪,幼狼呜咽着退开,消失在雾里。
“它们闻到了生人的味道。”伊泽扯了扯阮枫的袖子,压低声音,“这林子比看起来危险。
三天前我修改装车时,在底盘夹缝里发现片金属残片,上面刻着’静默回廊‘。“他的电锯刀又劈开一丛荆棘,”查了旧资料,那是灾变前生物实验室的秘密通道,专门用来...藏东西。“
阮枫的心跳开始加快。
雾越来越浓,她的战术靴踩在落叶上,声音被吸得干干净净,像踩在团棉花里。
伊泽的背影在雾里忽明忽暗,电锯刀的蓝光映得他的脸忽青忽白,活像个会移动的幽灵。
“到了。”伊泽突然停住。
阮枫抬头,就见前方崖壁上有道裂缝,黑黢黢的像只闭合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团蓝色光球从裂缝里飘出来,绕着两人盘旋两圈,突然炸裂成星点消散,像把碎钻撒进雾里。
伊泽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举起电锯刀,刀尖指向裂缝:“这就是’静默回廊‘的入口。
我猜...里面可能有灾变前的研究资料,甚至是能对抗辐射的药剂配方。“他转头看向阮枫,油垢下的眼睛亮得惊人,”你说,会不会藏着让人类活下来的关键?“
阮枫望着那道裂缝。
黑暗像团活物,正顺着她的视线往眼睛里钻。
她的痛觉预判突然在意识海里嗡鸣,金色丝线缠成乱麻,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痛感来源。
她摸向腰间的战术刀,刀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掌心发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要进去吗?”伊泽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像个拆礼物前的孩子。
阮枫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见密林深处传来藤蔓被扯断的声响。
她和伊泽同时转头,就见雾气最浓的地方,两道影子正穿过被藤蔓遮蔽的能量裂隙——一个裹着暗紫色披风,另一个发梢泛着晶蓝的光,像两朵被风吹散的云,转瞬又消失在雾里。
“那是...”伊泽的电锯刀微微下垂。
阮枫没回答。
她望着那道裂隙,痛觉预判的金色丝线突然舒展成一张网,在意识海里画出模糊的轨迹。
她摸了摸终端,发现刚才的加密讯息还亮着,在雾里投出一小块蓝光。
“进去吧。”她握紧战术刀,刀尖指向裂缝,“总得有人看看里面有什么。”
雾气漫过她的靴筒,像双冰凉的手。
黑暗深处传来滴水声,一下,两下,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