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光阶只剩三段,断在半空,像被砍断一样。雾变薄了,远处能看到一片暗绿色的影子,浮在天边。胸口的晶石还在发热,指向那里,热度稳定,没偏。
地图上的红圈,应该就在那儿。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脚踩下去时听到咔的一声。低头看,是半截断裂的光阶,已经不能承重。但我们不需要完整的路。只要有地方落脚,就能往前走一步。
“走吧。”我说。
她应了一声,跟在我侧后方半步。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不敢用力,怕牵动伤口。真气几乎没了,只能靠呼吸调节,把最后一丝灵力留在脚底,减轻疼痛。以前熬夜加班回家时也是这样——灯坏了,手机快没电,整个人空了,但还得一步一步走。那时候我知道,只要不停,就没输。
现在也一样。
阿箬在我旁边,脚步稳。她时不时看一眼晶石的方向,再对照手里的地图。地图是妖兽皮做的,皱巴巴的,墨迹晕开,但大体轮廓还在。她指着一个模糊的符号:“这里,是不是像刚才的金纹?”
我看了一眼,摇头:“不像。金纹是陷阱,这个更老,可能是标记。”
她没再问,收起地图,贴身放进衣服里。我们继续走,穿过最后一段光阶。脚下不再是光,而是石头平台,长着青灰色的苔藓,有点滑,但不会塌。
空气里那股让人昏沉的味道没了,多了点木头的腥气,像老树根泡在水里很久的味道。风也开始吹,凉凉的,吹在脸上舒服。我深吸一口气,胸口还是闷,但肺里总算轻松了些。
“前面有东西。”阿箬忽然说。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雾中有块石头,半埋在土里,上面刻着字,被风雨磨得看不清。我走近,擦掉苔藓,露出三个残缺的字——“树……眼……开”。
心跳快了一下。
这三个字,和我们在遗骸旁找到的地图标注是一样的写法。不是通用符文,也不是宗门密语,是一种失传的古字,我在一本残书上见过。
“树眼开。”我低声说。
阿箬也蹲下来,手指轻轻摸着刻痕:“哥以前说过……‘树有根,根有眼,眼开则生,眼闭则亡’。他说这话时,手里有本书,后来被谷主派人烧了。”
我看她。她没抬头,眼神落在字上,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
我没追问。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楚。她愿意提兄长,已经是信任。
我站起身,握紧胸口的晶石。热度还在,方向没变。这块石头是个标记,说明我们没走错。过了陷阱,还有路;路尽头,可能就是答案。
“走。”我说,“别停。”
她点头,背上药篓,跟在我身后。我们绕过石头,走上一条窄土路。两边是枯死的灌木,枝干弯弯曲曲,地上铺着厚厚的烂叶子,踩上去有碎裂声。天还是灰的,但云薄了些,偶尔漏下一缕光。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地势慢慢升高。坡不陡,但对我们来说很难。我越走越慢,背上的布条湿透了,还在渗血。阿箬几次想扶我,我都摇头。不是逞强,是不想让她分心。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嘴唇发白,额头冒冷汗,却一直没说话。
终于,在一个缓坡顶上,我们停下。
前面是一片空地,雾被推开,形成一个圆圈。中间有座石台,四方的,高三尺左右,表面平整,像是放东西用的。石台周围插着七根短柱,围成一圈,柱子上有符纹,虽然旧了,但还能认出是阵法。
最重要的是——石台上,放着一块玉简。
玉简是黑色的,边缘泛着暗红,像干掉的血。它就那么放着,没人守,也没机关。
我和阿箬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路还没走完。
我抬起脚,朝石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