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石阶上,发出咔咔的轻响。背上的伤口被布条缠着,血还在往外渗,湿漉漉的布贴在皮肤上,每次动一下都疼得厉害。我左手扶着右臂,用力撑住身体,不让腿软下去。阿箬跟在我后面半步远,呼吸很轻,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我左肘边,随时准备扶我。
前面有个三尺高的石台,是青石做的,表面全是裂缝。七根短柱围成一圈,上面的符文已经暗了。中间放着一块黑色玉简,边缘发红,像干掉的血迹。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胸口——那块晶石还热着,热度稳定,正对着玉简,没有偏移。
“不是陷阱。”我说。
阿箬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盯着玉简看,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碰,又忍住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那一战把我们累垮了。我的真气快没了,经脉空荡荡的,冷得难受。洞天钟沉在丹田里,一点反应都没有。静默之约已经生效,三天内不能用灵力。现在连一丝力气都不敢浪费。
但我必须碰这块玉简。
我慢慢蹲下,膝盖压在石头上,疼得咬牙。右手伸出去,指尖离玉简还有半寸时,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嗡——
七根短柱亮起微光,不刺眼,像萤火虫刚亮起来那样。符文开始流动,从灰变青,再泛出一点金边。空气变得湿润,风停了,周围的雾被推开,形成一个圆形的空间。
我立刻收回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阿箬也后退,站到我肩侧。
玉简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身,正面朝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忽然动了,像血管一样跳动。接着,一道光门出现在我们面前,有一丈宽,边缘是银色的波纹,中间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没有声音,也没有冲击,只有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门里传出来,轻轻推着我们的脚底,像是催我们进去。
“要走吗?”阿箬小声问。
我看向那扇门。荒原死寂,光阶断裂,到处都是腐朽的气息……外面的世界正在崩溃。而这道门,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只能走。”我说。
她没再问,只是把药篓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摸了摸藤护腕,确认还在。
我迈步向前。
穿过光门的一瞬间,身体像是被温水包住,不冷也不热,轻轻一晃,就像小时候跳进村口的老井那样。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景色变了。
脚下的石台不见了。
地面变得柔软,铺着厚厚的青苔,泛着淡淡的绿光。空气很清新,有草木的味道,还有一点雨后泥土的湿气。风又吹起来了,不大,但很稳,拂过脸上能感觉到温度。
我转头看阿箬。
她也在四处张望,眼睛睁大了些,嘴微微张开,没说话。她的脸还是白的,额头有汗,但眼神清楚,没有迷糊。
这不是幻觉。
我低头检查自己:衣服还是那件灰青色粗布道袍,腰间的药囊都在,左耳的青铜小环冰凉。背上的伤还在,布条湿重,提醒我一切是真的。
“我们到了。”我说。
阿箬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试着踩了踩青苔。地面结实,有点弹性,不会陷下去。她蹲下,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发光的粉末,抬起来看了看。
“没毒。”她说,“反而……好像对人有好处。”
我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放眼望去,这片绿洲浮在虚空中,四周是半透明的彩色雾气。远处能看到一些断桥的影子,桥上长着藤蔓,有的枯了,有的还带着一点绿。空中飘着晶莹的小点,像星尘一样慢慢转动,在光下闪出七彩的颜色。
很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兽吼,连树叶声都没有。但你能感觉到——这里有生命。
“那边。”阿箬忽然抬手,指向绿洲中心。
我看过去。
一棵树静静立在那里。
树干是银白色的,很粗,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古老的图腾一层叠一层。树枝向外伸展,叶子是半透明的翡翠色,边缘微微发亮。最特别的是它的根,深深扎进一块巨大的水晶岩里,岩石里面有液体流动,泛着柔和的碧光。
整棵树散发出一种温和却强大的气息,不强烈,但一直不断,像心跳一样稳定。
我胸口的晶石突然热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那种烫,而是一种温暖的震动,像是被唤醒了。我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果然,它正对着那棵树的方向轻轻抖。
“频率一样。”我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