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动,光也没动,整个绿洲安静得像冻住了。
我站在她后面,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一跳一跳地疼。背上的旧伤也裂开了,湿漉漉地贴着衣服,黏在皮肤上。每次呼吸都很难受,像吸进了沙子。
守护兽没动,但它的脚陷进了青苔里,根须从脚下钻出来,扎进地里。一圈圈绿光从地面散开。它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火苗,开始转动,好像有东西在树洞深处看着我们。它的手抬了起来,不是要打人,也不是防备,更像是在感觉什么。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阿箬左边,和她并排。这一步扯到了背上的伤,眼前黑了一下,我没停下。右手按住腰间的药囊,没掏东西,只是把手放稳。左手摸了下左耳的青铜小环。冰凉的金属贴着耳朵,洞天钟在我身体里,像一块沉铁。静默之约还在,我说不出它的名字,也不能在心里想“洞天”两个字,但我能用它——只要不暴露它。
“我们不是来抢的。”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楚,“世界树快死了,你知道吗?”
守护兽的耳朵动了动,眼里的绿光闪了一下。
我不指望它听懂,但它能感觉到语气。我继续说:“外面的世界,树根断了,灵气没了,山河塌了。你们这棵灵树是分支,是最后的源头。我们只想取一滴汁液,炼一颗丹,救那棵大一点的树。”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响,像风吹过枯枝。
阿箬没动,手还举着,掌心向上。她的手腕有点抖,不是害怕,是太久没放下。她知道我在想办法,所以她不能退。
我闭上眼睛,把意识沉下去。不是进入洞天钟,而是靠着青铜小环的感觉,让神识碰一下钟的内壁。钟不动,但我知道它在听。我开始回想:第一次在荒原看到世界树残骸的样子,主干干裂,像被火烧过;树枝垂下来,挂着灰白的霜;地下的脉络一条条断掉,像干涸的河床。我记得胸口晶石当时震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哭。
洞天钟有了反应。
一道幽光从我左耳边升起,顺着脸滑下,在空中变成一幅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一段缓慢流动的影像:焦土上,大树倒下,光停止流动,根脉变成灰烬。那是世界树最后的样子,是我亲眼见过的死亡前兆。
光影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雾。
守护兽猛地抬头,双手一下子绷直,脚底的根须剧烈抖动。它盯着那幅影子,眼里的绿火由慢变快,像是被刺中了。它突然低头,用额头轻轻撞了下灵树的树干。树身一震,叶子中的光流乱了一瞬。
它认出来了。
我咬牙坚持,额头开始冒汗。用洞天钟投射画面很难,特别是在静默期强行使用,就像拿神识去磨刀口。我能感觉到钟壁在反震,一股闷痛从太阳穴一直冲到后脑。但我不能停。
“这不是骗你。”我睁开眼,看着它,“它和你是一样的,同根同源。它死了,你也活不久。我们不是来毁树的人,我们是来救树的人。”
守护兽慢慢转头看我。它的动作变慢了,不像刚才那样充满敌意,而是一种……审视。它往前走了一步,大手抬起,停在我头顶三寸高,没有落下来。我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不是热,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草木味的暖意。
它在试探。
我没有躲,也没有抬手挡。我就站着,左手贴在耳边,右手垂下,药囊没打开,身上没有任何攻击的样子。阿箬也跟着我,慢慢放下手,双膝一弯,跪坐在青苔上。她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做了采药人最老的规矩:“取之有度,还之以敬。”
风忽然停了。
灵树的叶子不再发光,但叶尖那滴露水又开始聚集。它比之前更亮,像把整棵树的生命都压缩进这一滴里。
守护兽低头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不像之前的吼叫,更像风吹过树林,带着回音,传向地底深处。它的脚底根须一根根从地里抽出来,不再连着地脉。它转身面向灵树,用额头再次轻触树干,像告别,又像请示。
过了一会儿,它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