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吸引她们目光的,是那些卖猎物的摊位。
那些摊位前围着的人最多,摊主基本都是穿着藏袍的人——有的袍子很旧,边缘磨得发白,但依然能看出那种独特的款式。他们的皮肤黝黑,脸颊上有典型的高原红,眼神锐利,看着就像是在山里讨生活的人。
摊位上摆的东西,让陈星灼和周凛月大开眼界。
最大块的是牦牛肉。那种肉块很大,有的还带着骨头,肉质看起来比普通牛肉粗一些,颜色更深。周凛月凑近看了看,那肉的纹理清晰,脂肪部分发黄——这是高原牦牛的典型特征。
“这得猎一头多大的牦牛啊……”她低声嘀咕。
陈星灼也在看。她想起末世前来藏区旅游的时候,见过那些在高原上自由奔跑的牦牛,体型巨大,脾气暴躁,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能猎到牦牛的人,绝对是有本事的猎人。
旁边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只野兔子。已经剥了皮,收拾干净,粉红色的肉上还能看到弹孔的痕迹。周凛月看了一眼,移开目光——不是不敢看,而是那些兔子太小了,瘦得几乎没什么肉,让人看了有点心酸。
再往前走,是一个更引人注目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几块肉,和别的都不一样。那肉的脂肪层很厚,颜色也浅一些,一看就知道不是野生的那种精瘦。
周凛月盯着那肉看了好几秒,忽然低声对陈星灼说:“你看那个,像不像……”
陈星灼也认出来了。藏香猪。
那是她们末世前来藏区旅游的时候买过的特产。藏香猪个头不大,肉质鲜美,脂肪分布均匀,是当地的特产。那时候她们买了好几百头,当然是让商家杀好收拾好的的成品,不是活的。那些肉存在空间里,都还没吃。
但那是末世前的事了。
现在,在这个交易处,居然有人在卖新鲜的藏香猪肉。
周凛月忍不住凑过去,假装随意地问那个摊主,一个穿着旧藏袍的中年男人:“大哥,这是藏香猪?”
那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话说:“对,藏香猪。”
“现在还能猎到?”周凛月问。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难。蹲了五天,就猎到这一头。”
周凛月点点头,心里暗暗咋舌。五天,就猎到一头。
她道了谢,和陈星灼继续往前走。
最多的还是她们以前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旱獭。就是那种高原上常见的、圆滚滚的土拨鼠。剥了皮之后,肉很少,但据说味道不错。摊位上摆着好几只,有的还带着皮毛,那皮毛灰褐色的,可以用来做衣服或者褥子。
土鼠。比旱獭小,就是普通的老鼠,不过是野生的。摊位上摆着一串,像是穿糖葫芦一样穿起来的,看着有点……不太雅观。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类,有的已经被拔了毛,光秃秃的;有的还带着羽毛,能看出是鹰还是隼——但周凛月没敢多看,那些鸟的眼神,即使是死的,也让人心里发毛。
卖这些猎物的,基本都是穿藏袍的人。他们站在摊位后面,脸上带着一种特有的淡然,偶尔吆喝两声,更多时候就那么沉默地站着,等着人来问价。
周凛月观察了一会儿,对陈星灼说:“这些本地人,是真有本事。”
陈星灼点点头。能在末世第四年还能猎到东西,说明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远超一般人。知道哪儿有猎物,知道怎么蹲守,知道怎么剥皮怎么处理,这些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本事,不是外来人能比的。
而那些猎人想要交易的东西,也五花八门。
有的摊位上立着个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换衣服”。有的写着“换药品,什么药都行”。有的写着“换盐”。有的写着“换刀具”。有的甚至写着“换烟”——那纸板旁边围着的人还不少。
“烟果然是硬通货。”周凛月低声说。
陈星灼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摊位。她在心里默默记着:衣服、药品、盐、刀具、烟……这些都是猎人需要的东西。她们要去打猎,完全是因为可以在外面,真能猎到东西,两人也没打算换东西。
再往前走,画风就变了。
这边摆摊的,基本都是汉人打扮的。他们的摊位上,摆的东西和那些猎人的完全不同。
最多的是野菜。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有的还带着泥土,有的已经洗过,绿油油的堆在水泥台上。旁边有人蹲着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然后是干蘑菇。用草绳串起来的,或者装在破旧的布袋里的,散发着菌类特有的香味。周凛月凑近看了看,有的蘑菇她认识,是松茸,末世前很贵的。但现在,这些松茸就那么随便地堆在那里,标价也不高。
还有一些,是粮食。应该是从基地分的份额里省下来的,拿出来换点别的。一小袋青稞,一小袋土豆,几根干瘪的玉米……
周凛月看着那些粮食,心里有点复杂。这些人,应该是基地里最普通的幸存者。他们没有打猎的本事,只能种地、挖野菜、采蘑菇,勉强糊口。省下来的那点粮食,还要拿出来换点荤腥,改善改善生活。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妇女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一小堆野菜和几串干蘑菇。看到周凛月在看,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姑娘,买菜吗?新鲜的,今天早上刚挖的。”
周凛月心里一软,但脸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先看看。”
那妇女点点头,也没纠缠,又低下头去整理她的野菜。
两人继续往前走,把整个交易处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交易处门口那几盏昏黄的灯亮起来,照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车。
周凛月长长地吐了口气——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太多了。
“看完了?”陈星灼问。
“看完了。”周凛月点点头,“比想象的大,也比想象的……复杂。”
两人上车。陈星灼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交易处。
车上,周凛月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些猎人,是真厉害。”
陈星灼嗯了一声。
“光种地的,是真难。”周凛月又说。
陈星灼又嗯了一声。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远处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融进夜色里。路边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赶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