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小区,往村部方向开去。
村部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老玛正在院子里晒东西——好像是些干蘑菇,铺在一块破布上,看到她们的车进来,连忙站起来。
“哦呀,小陈小周!这么早!”老玛迎上来。
陈星灼下车,开门见山:“老玛,我们想去打猎,你知不知道哪儿有猎物?”
老玛眨眨眼:“打猎?就你们俩?”
“对。”陈星灼点点头,“有车,有装备。”
老玛看看她,又看看车里坐着的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哦呀,你们俩……行,有胆量。”
他招呼两人进院子坐下,开始说正事。
“昌都周边嘛,早就被人翻来覆去好几遍了。”老玛一开口就让人心里一沉,“刚开始那两年,山上还能猎到东西,现在嘛,难了。野物也精了,知道人危险,都往深山里躲。”
陈星灼问:“深山?多深?”
老玛想了想:“要走很远,一般人走不了那么远。走路的话,来回要好几天,还得背着装备和猎物,累死个人。不过你们有车,那就好办多了。”
他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那种旅游地图,昌都周边的,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大概。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你们往北走,这边,过了这个山口,再往里,就是深山了。那边以前就人少,现在更没人敢去。我听那些打猎的说,那边还有东西,野驴、岩羊、甚至还有熊。就是路难走,一般人去不了。”
陈星灼仔细看着地图,在心里默默记下路线。
老玛又叮嘱道:“小陈,你们听我说,进山容易,出来难。现在可没有电话还能报个警之类得,路也不好走,万一车子坏了,那就麻烦了。还有,那边可能有狼,有熊,你们得小心。”
陈星灼点点头:“知道了,谢谢老玛。”
老玛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你们得记着。这基地里打猎的人不少,但真正能打到东西的,都是本地人,藏族的。他们从小在山里跑,知道哪儿有东西,知道怎么蹲守。你们是汉人,又是女的,要是碰到他们,别起冲突,能躲就躲。”
陈星灼看着他,等他解释。
老玛说:“他们也不是坏人,就是……这山是他们祖祖辈辈的,现在大家都要吃饭,他们也没办法。但要是觉得你们抢了他们的猎物,可能会有麻烦。还有,这边还有另外一个基地的,要是碰着了,可千万别起冲突了。”
陈星灼点点头:“明白了。”
老玛这才松了口气,又恢复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去吧去吧,小心点,早点回来!打到猎物了,回来给我尝尝!”
陈星灼笑着应了,告辞离开。
回到车上,周凛月问:“怎么样?”
陈星灼把老玛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指着地图:“往北,进山。可能有野驴、岩羊,甚至有熊。”
周凛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起来,不太像打猎,更像探险。”
陈星灼笑了:“怕了?”
周凛月白了她一眼:“谁怕了?走。”
车子发动,驶出村部。
沿着当初来时的路,又回到了那个岗亭,郑建国正忙着,路上停着几辆车,还有后面排队的人等着进基地,新来的幸存者不少啊。
郑建国看到是她俩,上来打了招呼,知道她俩是准备去打猎,一脸的不可思议,但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就嘱咐两人注意安全之类的就放行了。
基地的北边,是她们还没去过的地方。出了基地范围,路越来越难走,两边是荒芜的山坡和干涸的河床,偶尔能看到几棵顽强生长的灌木。
远处,雪山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周凛月看着窗外,忽然说:“你说,咱们真的能打到猎物吗?”
陈星灼想了想,认真地说:“打不到也没关系。就当出来透透气,顺便让别人知道,咱们是正经讨生活的。”
周凛月笑了。
是啊,打不打得到,其实没那么重要。实在不行掏几头切好的藏香猪出去好了。
车子一路向北,渐渐驶离了昌都基地的范围。
路况比陈星灼想象的还要糟糕。出了基地的管控区,那些被简单修缮过的路面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砂石路——或者说,根本算不上路,只是车辙印在荒原上碾压出的痕迹。有的地方车辙分叉成好几条,又在前方重新汇合,显然是之前来这里的人也在摸索着前进。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很慢,一边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副驾上,周凛月盯着终端的地图,对照着窗外偶尔出现的参照物——一座形状独特的山,一条干涸的河床,一片灰褐色的乱石滩——努力确认她们的位置。
“老玛说的那个山口,应该再往前二十公里左右。”周凛月指着地图,“过了山口,就算进山了。”
陈星灼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开车。
窗外的风景开始发生变化。离开基地后,那些零星的人类痕迹——废弃的房屋、破败的篱笆、偶尔出现的羊圈——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高原荒野。
灰褐色的草甸像一张巨大的地毯,铺满了起伏的山坡。偶尔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黄色野花,在风中摇曳,给这片苍茫的大地点缀上星星点点的亮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颜色由近处的灰褐逐渐过渡到远处的黛青,再到更远处雪山的纯白。天空蓝得不像话,大团大团的白云低低地飘着,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周凛月看着窗外,忽然说:“末世前,这里应该是旅游胜地吧?”
陈星灼点点头:“嗯。自驾游的天堂。”
“可惜了。”周凛月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