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建国推开院门,快步迎出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但那笑容明显有点僵硬,嘴角都在抖。
“老玛?小陈小周?”他的声音有点干涩,“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老玛干笑两声,推开车门下去,打着哈哈说:“哦呀,老郑,在家呢?小陈小周说想来看看你,我带个路。”
周凛月也下了车,手里拎着那个准备好的袋子,笑着打招呼:“郑哥,嫂子,打扰了。”
那藏族妇女听到“嫂子”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她走过来,站在郑建国身边,打量着周凛月和陈星灼,目光在那袋子上停留了一瞬。
郑建国连忙介绍:“这是我媳妇,卓玛。”
卓玛冲她们点点头,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进来坐。”
郑建国把院门完全推开,让她们进去。
几个人一起走进院子。卓玛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郑建国跟在后面,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眼神有点躲闪。
老玛走在最后,冲陈星灼和周凛月挤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到了吧?老郑怕老婆!
陈星灼装作没看见,周凛月憋着笑,跟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整齐得多。虽然家具都很旧,有的还带着修补的痕迹,但擦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墙角的柜子上摆着几样藏式的铜器,擦得锃亮。灶台边堆着一些干牛粪——那是藏区传统的燃料,烧起来没什么烟,还挺耐烧。
卓玛招呼她们在客厅坐下,转身去倒水。
郑建国坐在旁边,有点局促地搓着手。他看了陈星灼一眼,又看看周凛月,忽然压低声音说:“刚才……刚才那个……”
周凛月连忙摆手:“郑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郑建国一愣,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卓玛端着茶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瞥了郑建国一眼,没好气地说:“他呀,死脑筋,说不过他就要急。”
郑建国脸又红了,嘟囔道:“我哪急了……”
卓玛不理他,把茶递给陈星灼和周凛月,又给老玛倒了一杯。然后她在郑建国旁边坐下,看着两人,眼神坦坦荡荡。
“你们就是新来的那两个姑娘?”她问,“打猎那个?”
周凛月点点头:“嫂子听说过我们?”
卓玛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听说了。三头,整个基地都传遍了。”她顿了顿,又看了郑建国一眼,“他回来就说,两个姑娘,不简单。我还当他瞎吹,没想到是真的。”
郑建国在旁边嘀咕:“我什么时候瞎吹过……”
卓玛没理他,继续看着周凛月,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好样的。”
陈星灼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推到郑建国面前:“郑哥,这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那天进城,多亏你指点。”
郑建国愣了一下,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牦牛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么多?”他抬头看着陈星灼,声音都有点变了,“小陈,这使不得……”
卓玛也看到了那袋肉,眉头微微挑起,看向陈星灼和周凛月的眼神又变了几分——不只是赞赏,还多了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两个年轻女人的分量。
周凛月笑着说:“郑哥别客气。我们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郑建国还想推辞,卓玛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陈星灼,问:“你们打的?”
陈星灼点点头。
卓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这肉,我要了。”
郑建国一愣,转头看她:“卓玛……”
卓玛没理他,只是看着陈星灼,眼神坦荡,声音平稳:“五十斤牦牛肉,不是小数目。你们送,他不敢收,我敢。这份情,我们记着。以后有事,来找我们。”
陈星灼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藏族女人不简单。
她点点头,也回了一句:“好。”
卓玛这才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她站起身,把那袋肉拎起来,放进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递给周凛月。
“这个给你们。”
周凛月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酥油,还有一小包糌粑。
卓玛说:“自家做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打猎辛苦,带着吃。”
周凛月心里一暖,道了谢。
又坐了一会儿,陈星灼和周凛月起身告辞。郑建国和卓玛送到院门口,郑建国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表情已经自然多了。
卓玛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上车,忽然说了一句:“以后老郑要是帮你们,别客气。他那人,面冷心热,就是嘴笨。”
陈星灼点点头,发动车子。
老玛从后座探出头,冲郑建国挥挥手:“老郑,回见啊!”
郑建国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
车子驶离,周凛月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夫妻俩站在院门口,正说着什么。卓玛伸手拍了拍郑建国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数落他。郑建国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
周凛月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陈星灼问。
周凛月说:“老郑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陈星灼想了想,点点头:“他媳妇也有意思。”
老玛在后座嘿嘿笑:“哦呀,卓玛可是厉害人。以前是藏医院的护士,救过好多人。老郑怕她,应该的!”
车子在破旧的街道间穿行,渐渐驶离这片曾经的市中心。
两人又把老玛送到村部,柴禾的事由着他帮忙去张罗,直接回了家。把车停好,拎着卓玛送的酥油和糌粑进了屋。周凛月把那小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闻了闻——酥油的香味很浓,是那种纯粹的、属于高原的味道。
陈星灼在旁边坐下,忽然说:“老郑那媳妇,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