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第一种可能——野兽袭击。”她掰着手指,“狼群,熊,或者别的什么。但野兽袭击会留下什么?血迹,碎肉,骨头,撕烂的衣服,被拖拽的痕迹。这里呢?什么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屋里整整齐齐,连个血点子都没有。”
陈星灼点点头,表示同意。
周凛月继续说:“第二种可能——别的基地捷足先登,把物资扫荡一空。但这个也说不通。如果别的基地来抢,肯定会留下打斗的痕迹吧?总要反抗吧?总要死几个人吧?就算没死人,东西被抢,人总该还在吧?人呢?”
她指着那些木屋:“你看看那些被子,那些毯子,那些锅碗瓢盆,都还在。抢东西的会把这些留下?粮食药品工具抢走了,被褥锅碗不要?这年头,哪样东西不值钱?”
陈星灼又点点头。
周凛月想了想,说出第三种可能:“然乌湖基地的人自己走了?带着所有能带的物资,举基地迁徙?”
她摇摇头,自己先否定了:“也不对。如果是自己走的,被褥为什么不带?毯子为什么不带?这些东西在冬天能救命。而且你看那些锅,那些盆,都是生活必需品,怎么可能扔下?”
她顿了顿,指着那些木屋的门:“门都没锁,有的还开着。如果是自己走的,至少会把门关好吧?至少会收拾一下吧?可这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星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凛月,虽然这么说有点神叨,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周凛月看着她。
陈星灼说:“他们是被什么东西……‘请’走的。”
周凛月愣了一下:“请?”
陈星灼说:“不是袭击,不是抢劫,不是自愿迁徙。而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让他们不得不放下一切,跟着走。不带行李,不带物资,甚至来不及关门。”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推测,比之前那些更让人不安。
什么东西能让一两百人放弃所有,乖乖跟着走?
两人又在基地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但什么也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弹壳,没有任何能说明问题的东西。
只有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像是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唯一谜题。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刺眼起来。陈星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走吧。”她说,“回去跟基地长汇报。他爱信不信,反正咱们查不出更多了。”
周凛月点点头,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荡荡的基地,转身往车子走去。
回到车上,两人摘掉防毒面具,长长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周凛月一瓶,两人默默地喝着。
喝了几口水,陈星灼拿出那部卫星电话,她按下开机键,等了几秒,信号灯亮起。她拨通基地长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基地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怎么样?查到了吗?”
陈星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查到了。”
她顿了顿,说:“然乌湖基地,没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基地长的声音响起,明显压低了:“什么意思?没人了?”
陈星灼说:“就是字面意思。整个基地空无一人。我们查遍了每一间屋子,没有活人,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所有的粮食、药品、工具都没了,但被褥、锅碗、毯子这些东西还在。”
她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包括整齐的床铺和开着的门。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久到周凛月以为信号断了,基地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们确定?没有任何线索?”
陈星灼说:“确定。我们查得很仔细。基地周围我们也看了,没有新鲜的车辙,没有大批人离开的脚印。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基地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来吧。”
陈星灼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星灼发动车子,调头,往昌都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过那片空荡荡的基地,周凛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那些低矮的木屋静静地立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得她不舒服。
那些人,到底去哪儿了?
是不是新的灾难又要来临了?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星灼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来的时候是夜里,什么都看不清,现在大白天的,总算能好好看看这条路了。
公路沿着山谷蜿蜒向前,一侧是陡峭的山体,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远处能看到零零星星的村落,但都死气沉沉的,没有炊烟,断壁颓垣,没有人影。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嘎嘎地叫着,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几分萧索。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
早上在然乌湖那边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却阴沉沉的。大片大片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远处的雪山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上就要进入九月了。
陈星灼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温度显示——零上三度。白天都这个温度,到了晚上肯定要跌破零度。再过一个月,这条路上估计就要开始下雪了。
她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周凛月。
周凛月正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动。昨晚她开了大半夜的车,后来又几乎没睡,肯定累坏了。但她还在强撑着,时不时睁开眼往窗外看一眼,像是在确认路线。
陈星灼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周凛月睁开眼,看着她。
“睡会儿。”陈星灼说,“到八宿还有九十公里呢,大白天的,我一个人开就行。”
周凛月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