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我们本来有个小队伍,二十多个人,从四川一路过来的。到这儿的时候,还剩十一个。”
她顿了顿,指了指那些人:“现在剩九个了。”
周凛月的心沉了一下。
林薇继续说:“刚才那帮人,是八宿这边的地头蛇。我们路过,想找点物资,他们不让,就打起来了。”
她苦笑了一下:“其实就是几个发霉的饼子,一袋杂粮,不值什么。但他们穷疯了,我们也穷疯了,谁也不肯让。”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穷疯了。
这三个字,在这末世里,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林薇看着她们,忽然问:“你们现在在哪儿落脚?”
周凛月说:“昌都。那边有个基地,挺大的,一千多人,有规矩,有秩序。”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一千多人……”她喃喃道,“能进得去吗?”
周凛月想了想,说:“应该可以。我们也是刚去的,交了进城费就行。”
林薇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犹豫。
周凛月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她们这么多人,伤的伤,残的残,拿什么交进城费?
“我们给你们出粮食。”后面传来陈星灼淡淡的声音。
林薇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清陈星灼说的话。
周凛月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星灼。陈星灼的表情很平静,但周凛月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家老婆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你说什么?”林薇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陈星灼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们进基地需要的物资,我和凛月可以帮你们出。”
这次不光林薇,旁边那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那个肩膀被砍伤的汉子张大了嘴,连疼都忘了。那个正在喝水的瘦小男人被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陈星灼。
孙小海靠在那堵破墙上,抱着那条固定好的断腿,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林薇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进基地要多少物资吗?你说的是昌都那种一千多人的大基地,不是路边的野窝棚。”
陈星灼点点头:“知道。人进城,每人十公斤粮食。车也算一个人。”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薇身后的那些人,“你们现在……九个人?”
林薇点点头,又指了指昏迷的老曹:“一共,九个。”
陈星灼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说:“九个人,加一辆车——你们有车吗?”
林薇摇摇头。
“那就九个人。”陈星灼说,“九十公斤粮食。”
九十公斤。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瘦小的男人喃喃道:“九十公斤……我们一路过来,见过最大的基地要三十公斤,我们都交不起……”
林薇看着陈星灼,眼眶又红了。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憋回去,咬着嘴唇说:“陈…星灼,九十公斤粮食不是小数目。你们自己也要过日子,不能……”
“我知道。”陈星灼打断她,“所以不是白给。等你们进了基地,有了活干,慢慢还就行。基地里有活,种地、打鱼、打猎、修房子,都行。干一天活,领一份饭菜,产出多的还能分。慢慢攒,总能还上。”
林薇沉默了。
她身后的那些人也都沉默了。
周凛月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有点酸。这些人,从西南一路走过来,靠两条腿,靠吃野菜喝污水,硬是活到了现在。他们见过多少基地?被拒绝过多少次?多少次看着那些高墙大院,只能绕着走?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可以进去,还有活干,每天能给一顿饭,还能慢慢还债——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林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哑哑的:“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基地……真有那么好?”
陈星灼想了想,实事求是地说:“不算多好,但有规矩。房子要自己找,可以租可以买。干活有饭吃,不干活就饿着。交易处可以用东西换别的,烟酒药品最值钱,粮食也能换肉。巡逻队管治安,偷盗打架要受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外面安全。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被人抢。”
林薇听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旁边那个肩膀受伤的汉子忍不住问:“姑娘,你说的是真的?真能有房子住?有活干?每天给一顿饭?”
陈星灼点点头:“房子得自己租,但刚去可以找老玛——就是管房子的那个——他会帮忙。活的话,种地最容易,去登记就行。每天干完活,食堂领饭,够吃。”
那汉子听完,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使劲抹了一把脸。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靠在墙上,看着陈星灼,忽然问:“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真实。
末世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人。每个人都在挣扎求生,每一点物资都是用命换来的。九十公斤粮食,在这个时代,够买好几条命。
陈星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们是林薇的朋友。”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林薇。
林薇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周凛月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林薇的手冰凉,还在抖。
“林薇,”周凛月轻声说,“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考虑一下。”
林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没说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那边,老曹还在昏迷着,脸色白得吓人。孙小海的断腿虽然固定住了,但必须尽快找医生处理。那几个轻伤的,虽然暂时稳住了,但也需要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