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得很。
周凛月一边往车那边跑,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句话。一年前,在西南山区那个破败的小村里,她们第一次遇见林薇、老曹和孙小海。那时候大家萍水相逢的,虽然两人给了他们一些帮助,后来又各自分散,从此音讯全无。
周凛月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没想到,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在八宿县这条破败的街道上,命运又把她们推到了一起。
她跑到车边,打开后备箱,借着车身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更大的急救包。这个比陈星灼刚才拿的那个还要大上一倍,里面有各种型号的纱布、止血药、消毒水、缝合针线,甚至还有几瓶生理盐水。
她抱着急救包往回跑。
那边,陈星灼已经开始处理老曹的伤口了。老曹头上的裂口很深,血还在往外冒,陈星灼先用纱布按压住,然后对旁边一个还能动的男人喊:“去把那边的车板拆一块来,垫他头底下!”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去,从那辆翻倒的板车上拆下一块木板,垫在老曹头下。
周凛月跑过来,把急救包往地上一放,蹲在陈星灼旁边。
“我来处理他,你去看看其他人。”陈星灼头也不抬地说,“那边那个肩膀被砍的,血流得也厉害。”
周凛月点点头,起身去看那个被砍伤肩膀的男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色惨白,咬着牙坐在路边,一只手死死捂着肩膀。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渗,已经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周凛月蹲下,轻轻拨开他的手。一道深深的刀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组织。对方的武器锈得厉害,伤口边缘有些发黑。
“忍着点。”她说着,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水,直接往伤口上倒。
那汉子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叫出声。
周凛月动作很快,消毒、止血、包扎,一气呵成。完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卷纱布,递给他:“自己按住,再压一会儿。”
那汉子点点头,接过纱布,自己按在伤口上。
周凛月又去看下一个。
林薇带来的这批人,加上她们三个,一共九个。老曹和那个肩膀受伤的伤得最重,另外还有四个不同程度的轻伤——有的是皮外伤,有的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是被钝器砸到胳膊。还有两个算是完好,正在帮忙照顾伤员。
周凛月一个一个地处理过去。消毒、包扎、止血,动作麻利。
那边,林薇蹲在孙小海旁边,正在检查他的腿。
孙小海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小腿肿胀得发亮,皮肤上青紫一片。林薇轻轻按了按,孙小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咬着牙没叫出来。
“骨头断了。”林薇说,声音有点发颤,“得固定住。”
周凛月处理完一个轻伤的,走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我包里有夹板。你等着。”
她从急救包里翻出两个简易夹板,递给林薇。林薇接过来,开始给孙小海固定伤腿。她的手很稳,但周凛月能看到她眼眶有点红。
老曹那边,陈星灼已经把头部的伤口包扎好了。血止住了,老曹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至少稳住了。
陈星灼站起身,环顾四周,然后走向周凛月。
“破伤风针带了吗?”她问。
周凛月点点头,从急救包底层拿出一个便携式的冷藏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支破伤风疫苗,还有一次性注射器。
对方的武器都锈迹斑斑,这种伤口最容易感染破伤风。一旦感染,在这末世里几乎就是等死。
“一人一针。”周凛月说,“短期的那种,打完就可以了。”
她开始挨个给人打针。
陈星灼则又回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箱饼干和一提矿泉水。还有一箱原来的国产军粮。这种军粮有个好处,大部分都有酒精块,自热包,可以加热。
饼干是那种军用压缩饼干,一块就能顶一顿。
她把东西放在地上,对那些人说:“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那些人看着那箱饼干和那些矿泉水和军粮,眼睛都直了。一个瘦小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这……这是给我们吃的?”
陈星灼点点头。
那些人互相看看,然后一拥而上,但又很克制地每人只拿了一块饼干一瓶水。他们显然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着,有人被饼干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灌几口水。
周凛月打完针,走过来在陈星灼旁边坐下。
那边,林薇已经帮孙小海固定好了腿,正在给老曹擦脸上的血。老曹靠着那堵破墙,闭着眼,呼吸还算平稳。
周凛月说:“那时候就觉得,这些人挺不容易的。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陈星灼明白她的意思。
没想到,他们还能活着。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
命运这东西,真的说不清。它把人推到绝境,又偶尔给人一点惊喜。就像这高原上的天气,刚才还阴沉沉的,这会儿居然从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缕阳光,照在那些破败的建筑上,照在那些狼狈不堪的人身上。
林薇安顿好老曹,站起身,朝她们走过来。
她的脸上那道新伤还在往外渗血,脖子上那圈青紫触目惊心。但她走到周凛月面前,努力扯出一个笑。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又欠你们一条命。”
周凛月站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说什么呢。”她说,“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憋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稳住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周凛月朝然乌湖的方向努努嘴:“去那边办点事,回程路过。”
林薇点点头,没多问。
陈星灼站起来,看着那群正在吃饼干的伤兵,又看看老曹和孙小海,问林薇:“你们呢?怎么会在这儿?这些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