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怎么出去?”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
“往桥那边走。”
周凛月看着她。
陈星灼继续说:“别的路我们不知道。万一又走到那些白袍人的地盘,更麻烦。桥那边虽然有人堵过我们,但至少没有那帮白袍人那么神秘。”
周凛月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过桥。”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带着点苦涩的笑。
“今天真是……够刺激的。”
陈星灼看着她,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刺激过了。回去吧。”
两人把剩下的水和面包吃完,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陈星灼走到门口,最后确认了一遍外面的情况。雪还在下,巷子里空无一人,桥那边也空无一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凛月。
周凛月已经站起来,枪握在手里,防弹衣穿得严严实实,头盔戴得端端正正。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眼神也稳了。
陈星灼伸出手。
周凛月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走出那间废弃的小屋,往桥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过那座桥,脚步还没站稳,两边就涌出了人。
又彷佛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呼啦一下,几十号人从桥头两侧的废墟里、从巷子口、从那些破败的门洞里钻出来,眨眼间就把她们围住了。
陈星灼的枪几乎是瞬间就举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至少四五十号人,比早上那七八个多了好几倍。男女老少都有,很多是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钢管、木棍、砍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锄头,拿什么的都有。
那些人没有冲上来。
他们就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形成一个半圆,把桥头堵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就那么沉默地盯着她们,像一群饿极了的狼,盯着两块送到嘴边的肉。
周凛月站在陈星灼身后半步的位置,枪口对着另一个方向。她知道陈星灼在前面顶着,她要做的就是防止有人从侧面或者后面摸上来偷袭。
雪还在下,落在那群人的破棉袄上,落在她们举起的枪上,落在这片沉默的对峙里。
陈星灼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想找出领头的那个。
早上追她们的那几个人站在最前面。
但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站出来。
陈星灼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领头的,出来说话。”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回头往后看,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有人往两边让了让。
然后,一个身影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四十来岁,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脸上的皮肤像是贴在骨头上的一层薄纸。她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头巾,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
但她走到人群最前面,站定了,直视着陈星灼的枪口,没有躲闪。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雪地里捡起来的冰块,冷而硬,“现在只想出县城。”
那女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陈星灼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哦,找一辆大货车。
现成的好理由。
多吉说河这边有车。多吉不敢过来,但这些人——这些守在桥头的人,他们就在这边。他们才是真正掌握着那些车的人。
陈星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多吉说你们这边有能开的货车。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
那女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多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对面那个汉子叫多吉?”
陈星灼点了点头。
那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围着她们的那圈人。
就那么一眼。
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用目光缓缓地扫了一圈。
陈星灼注意到,那些被她的目光扫过的人,手里原本举着的棍棒,一个接一个地放了下来。不是那种迟疑的、不情愿的放下,而是自然而然的、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放下。
陈星灼心里一动。
她慢慢地把霰弹枪的枪口也放下来,枪口朝地。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泄了下去。那些人虽然还站在原地,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随时要冲上来的气势了。
那女人看着陈星灼放下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大货车,我们是有。”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出得起什么价钱?”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眼。
这发展,比她们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那女人没有等她们回答。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意思很明显:散了。
围着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犹豫着不想走,有人互相交换着眼色,但没有人出声反对。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心:
“阿妈!”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想往这边跑,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