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旧货车一路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方向盘虚位大得离谱,陈星灼得不停地左右调整,才能让车勉强走直线。油门踩下去,要等一秒才有反应。刹车更是软得让人心慌,得提前老远就开始踩。车厢里一股霉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想咳嗽。
但她们还是把这辆破车开出了几公里。
等那破败的县城轮廓终于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周凛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座椅上靠去。她闭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这一天攒下的恐惧全都吐出来。
“安全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星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老婆需要这点时间缓一缓。
货车又往前开了一段,陈星灼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把车停在路边。
“下车看看。”她说。
两人跳下驾驶室。冷风立刻灌进领口,冻得人一哆嗦。陈星灼绕到车头,开始仔细检查这辆破车。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车确实能开,但也仅仅只是“能开”而已。发动机有异响,像是某个零件松了。水箱的水有点浑浊,不知道多久没换过。最要命的是轮胎——四个轮胎都旧得不成样子,胎面的防滑纹几乎磨平了,有几处还有细小的裂纹。
陈星灼蹲下,用手摸了摸那些裂纹,心里沉了沉。
这种胎,在平时平路上勉强能跑。但现在是什么天气?雪天。高原的山路本来就险,一下雪,路面全是冰。这种胎开上去,十有八九要翻下山崖。
她站起来,看向周凛月。
周凛月也在看她,从她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不行?”周凛月问。
陈星灼摇摇头,又点点头。
“能开,但不安全。”她说,“这种天气,这种胎,开回昌都太冒险。”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收起来,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快到基地的时候再换这两货车好了。”
陈星灼心念一动,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货车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空间里。
她又心念一动,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出现在路边,黑色的车身,结实的轮胎,熟悉的驾驶舱——看着这辆车,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陈星灼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熟悉的轰鸣声响起,让人心里踏实。
周凛月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往哪儿走?”她问。
陈星灼看着前方那条被雪覆盖的路,沉默了几秒。
“直接返程。”她说,“不往索县走了。”
周凛月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她们从昨晚到今天经历的,已经够多了。那个诡异的转经场,那些好像没有眼睛的白袍人,那个叫边珍的女人,和叫多吉的男人,那些守在桥头的饥饿的幸存者……短短一个白天,像是过了一个月。
陈星灼发动车子,越野车在雪地里缓缓掉头,往来时的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
周凛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雪景,忽然开口了。
“星灼。”
“嗯?”
“咱们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错在哪儿?”
周凛月想了想,说:“不该进那个县城。不该好奇。不该……”
陈星灼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那条无尽的路面上。雪还在下,车灯照出的两束光里,无数雪片纷飞,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也许吧。”她终于说,“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凛月苦笑了一下。
“末世第四年了,我还以为我已经见惯了各种可怕的事。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陈星灼明白她的意思。
没想到还有比人吃人更可怕的东西。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星灼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凛月转头看她。
陈星灼继续说:“上一辈子,末世刚开始那几年,到处是拳头说话。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抢不到就死。那时候的人,眼睛里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思索:
“但现在……那个边珍,还有多吉,还有那些守在桥头的人。他们也有武器,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冲上来抢,而是……”
“而是谈?”周凛月接话。
陈星灼点点头。
“对,谈。谈条件,谈交易,谈规矩。”她说,“边珍完全可以仗着人多抢咱们的东西,虽然我们手里握着武器,他们自己肯定也讨不到什么好,但她没有。她要跟咱们换。放在末世第一年,都是直接动手。”
周凛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有点不一样了。”她说,“那个多吉也是。他明明可以把咱们堵在那儿,但他选择了……”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拉拢。”
陈星灼说:“对,拉拢。请咱们去家里吃饭,套近乎。虽然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目的。”
她顿了顿,又说:“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历史书。乱世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打打杀杀,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但过了一段时间,活下来的人开始有了地盘,开始有了规矩,开始……”
“开始像诸侯?”周凛月笑了。
陈星灼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复杂。
“差不多。”她说,“各个势力盘踞一方,有的想往外扩张,收编小势力;有的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只要不惹他,他也不惹别人。边珍和多吉,应该就是第二种。”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觉得,咱们昌都那个基地,是哪种?”
陈星灼想了想,说:“应该是第一种。基地长那个人,看着不简单。基地有一千多人,还在不停地收人,肯定有他的打算。”
周凛月点点头。她也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