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灼靠在卡车旁边,看着那些人忙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累得已经不想说话,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家,洗个热水澡,倒在床上。但流程还是要走完。
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陈姑娘,还是老规矩?交七成,留三成?”
陈星灼点点头。
“你们想要什么部位的肉?”
陈星灼想了想,说:“牦牛肉,要好的部位。全部要牦牛肉。还有……”她顿了顿,“留一只岩羊。”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在登记本上记下来。“行。岩羊一只,牦牛肉……一共八百九十斤。肉现在上冻了,切割可能会耽误点时间,明天下午,还是送到你们家?”
陈星灼点点头,说:“嗯,辛苦你们帮我们送到家里。”
年轻人也是点点头,也不多说。他写了一张收条,递给陈星灼,又叮嘱了一句:“明天下午,肉准时送到。”
陈星灼接过收条,道了谢。
郑建国走过来,看着她俩疲惫的样子说道:“快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
陈星灼点点头,转身回到卡车上。她发动引擎,那辆破车又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缓缓驶进基地大门。周凛月的小越野跟在后面,两辆车在昏黄的路灯下,碾过厚厚的积雪,往小区的方向开去。
小区里很安静。各家各户门窗紧闭,窗帘后面透出零星的灯光。没有人出来看热闹,没有人打招呼。大雪天,谁都窝在家里,谁也不愿意出门。
陈星灼把卡车停在自家院门口,熄了火。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了几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周凛月从后面的越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总算到了。”她说,声音里彷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似的疲惫。
陈星灼点点头,从车上下来,腿也有点软。她撑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晕眩感过去,然后走到院门口,打开那把智能锁。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那条碎石小路完全被埋住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她们走的时候还没下雪,现在整个院子都变成了白色。
陈星灼把越野车开进院子,停好。那辆大货车进不去,只能先停在外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卡车,在雪里静静地趴着,像一头疲惫的老牛。“明天停林薇她们那边去,她们院子大。”周凛月说。陈星灼点点头。
两人关好院门,插上门闩。转身走进屋门,又反锁。上了二楼,楼梯口那扇铁门也关好。一层一层,像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
周凛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闭着眼,不想动。陈星灼也在她旁边坐下,靠在她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谁也没说话。
雪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屋里暖洋洋的,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那个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过了很久,周凛月轻轻叹了口气。“一周。”她说,“感觉像过了一年。”
陈星灼把她搂紧了一点。“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周凛月在她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累。浑身都累。骨头缝里都累。我俩真的….疏于锻炼了。”
陈星灼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们在外面待了不过一周左右。从昌都出发,到丁青,到巴青,再回来。这一周里,她们经历了太多——狩猎、赶路、那些白袍人、那个可怕的仪式、被围堵、谈判、换车、雪夜露宿,回程的路,小越野在山路上转了整整两天,然后又开着这辆破车在风雪里挣扎了十个小时才到基地。
现在回想起来,陈星灼觉得自己的力气真的被抽空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掏走了一块,留下一个空洞,怎么都填不满。
周凛月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想什么呢?”
陈星灼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累。”
周凛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有点凉,糙糙的,被风吹了一天,皮肤都干了。“先去洗澡。”她说,“洗完再说。”
两人爬起来,钻进卫生间。热水哗哗地流下来,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空间。陈星灼闭着眼站在花洒被冻僵的肌肉在慢慢融化,那种僵硬的感觉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的、沉甸甸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