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躺了十几分钟,周凛月自己醒了。她睁开眼,看到陈星灼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几点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星灼说:“快两点了。”周凛月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哀嚎一声,把脸埋进陈星灼胸口。“睡迷糊了……”她闷闷地说。陈星灼笑了,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也不是不赶时间。”周凛月在她怀里蹭了蹭,又赖了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两人洗漱完,坐在小客厅的餐桌前,简单吃了两碗面。面条是挂面,用开水煮熟,加点盐、酱油、几滴香油,再卧一个荷包蛋。热腾腾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周凛月捧着碗喝了一口汤,整个人都暖过来了。“好吃。”她说。陈星灼点点头,也慢慢地吃着。两人吃得比昨天多,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身体需要能量。今天要赶路,不能只喝粥。
吃完面,周凛月去收拾碗筷,陈星灼打开终端看了看天气预报。雪,还是雪。未来几天,这一带都有雪。而且气温会持续下降,最低到零下十几度。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担忧。来的时候路就不好走,现在又下了大雪,山路肯定更难开。要是雪越积越厚,万一封了路,她们就真得在外面过年了。虽然空间里什么都不缺,但大雪封山的,在外面肯定没有在基地来的安全。
“收拾好了?”她问周凛月。周凛月从厨房探出头来,“好了,随时可以走。”陈星灼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冻得她一激灵。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煤球”的台阶已经被雪埋了半截,周围的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远处的山峦完全被雪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近处几棵歪脖子树还顽强地立着,枝头挂满了雪,像一个个白色的雕塑。
看到周凛月也走了出来,没几步路就哆哆嗦嗦了。陈星灼心念一动,先把“煤球”收进空间。然后赶紧拿出小越野,让周凛月上了驾驶座,先把车发动,打开了空调,她把防滑链从空间里取出来。越野车专用的防滑链,锰钢材质,结实耐用。她蹲下,开始装前轮的防滑链。先把链条铺在轮胎定。装好一个,再装另一个。前轮装完,又装后轮。
雪还在下,落在身上,很快积了一层。陈星灼的手冻得通红,但她没有停。周凛月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心疼,但什么都没说。她知道陈星灼想尽快回去,趁天还没黑,趁雪还没把路彻底封死。
四个轮子的防滑链全部装好,陈星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行了。”她说。周凛月走下车,先伸手帮她把头发上的雪拂掉,又把她的衣领紧了紧。两人上了车。陈星灼发动引擎,暖风开到最大,把挡风玻璃上的雾气吹散。她看了一眼仪表盘——油量充足,胎压正常,一切就绪。
周凛月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雪。“走吧。”她说。陈星灼点点头,踩下油门。越野车缓缓驶出那片雪地,沿着来时的路,往昌都方向开去。防滑链碾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天还亮着,但灰蒙蒙的。雪越下越大,从车窗望出去,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远处的路几乎看不清,只能凭着记忆和终端导航的轨迹,慢慢地开。陈星灼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周凛月坐在副驾,也帮她看着路,时不时提醒一句:“左边有个坑。”“前面弯道,慢点。”
她们必须要赶在雪封山之前,回到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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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傍晚,昌都基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里。
陈星灼握着那辆破旧卡车的方向盘,手臂已经僵得几乎失去知觉。方向盘虚位大得离谱,她必须不停地左右微调,才能让这头笨重的铁兽勉强走直线。防滑链碾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这辆车随时会散架的哀鸣。
车斗里,四头牦牛和两只岩羊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那些猎物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皮毛上结着细碎的冰碴。陈星灼估算了一下,总重量大概在一千五百公斤左右。
后视镜里,周凛月驾驶着小越野紧紧跟在后面。两束车灯在暮色里摇摇晃晃,像两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她们早上天刚亮就从那个废弃村庄出发了。原本从那里到基地,路好走的时候最多半天。但这辆卡车实在太老了,发动机有气无力,爬坡的时候像老牛喘气,油门踩到底也跑不起来。加上这种天气,路上积雪越来越厚,有好几次轮胎打滑,差点滑下路基。陈星灼开得心惊胆颤,手心全是汗。
整整十个小时。
现在,终于到了。
基地门口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晕在雪幕里显得朦胧而虚弱。门口居然还排着零星几个人,背着破旧的行李,正在办理入基地的手续。郑建国站在岗亭外面,穿着那件旧军大衣,正低头在登记本上写着什么。
陈星灼按了一下喇叭。
郑建国抬起头,看到那辆破旧的卡车,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小越野,认出了那辆车,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他快步走过来,走到卡车驾驶室旁边。
“陈姑娘?”他仰头看着车窗里的陈星灼,“你们这是……”
陈星灼摇下车窗,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她的声音有点哑:“郑哥,帮忙联系一下管委会,带回来的猎物要称重。”
郑建国往车斗里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么多?”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转身跑回岗亭,拿起对讲机,声音都变了调:“喂!村部!村部!赶紧叫人到门口来,陈姑娘她们回来了,带了……带了一大车!”
对讲机里滋滋响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同样惊讶的声音:“一大车?多大?”
郑建国看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车斗,咽了口唾沫:“四头牦牛,两只岩羊。满满一车。”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不到十分钟,管委会那边就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还是那个负责登记物资的年轻人。他跑到卡车旁边,看到车斗里的猎物,嘴巴张了半天没合拢。他回头看了陈星灼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佩服,有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敬畏。
称重。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猎物从车上卸下来,抬到磅秤上。一头一头地过秤,一笔一笔地记录。数字在纸上跳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正在排队入基地的幸存者也凑过来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四头牦牛,两只岩羊,总计……”年轻人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发抖,“一千四百八十三公斤。”
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