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握杆,左手架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温和而耐心,“架杆的手要稳,手指张开,拇指翘起。”
蒂娜调整姿势,但有些僵硬。她的左手在球桌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不习惯这个姿势。
塞巴斯蒂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她的右手腕,调整击球的角度。
“这样……再抬高一点……”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轻柔,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蒂娜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手套传递到她的手腕上,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击球。”塞巴斯蒂安松开手。
蒂娜挥杆,白球击出,撞到红球。红球滚向底袋——然后停在袋口,没进。
蒂娜叹气:“没进。”
“第一次,已经很好了。”塞巴斯蒂安微笑,“小姐有天赋。”
啵酱在旁边抱着球杆,湛蓝色的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家庭教师,你比梅琳强。她第一次打,把球打飞了。”
蒂娜忍不住笑:“那我还是有进步的。”
她又试了几次,有一次终于进了一颗球。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然后想起自己是“女仆”,又赶紧收敛。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雀跃又克制的样子,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台球室的闲聊·关于摩德利
三人继续打球,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蒂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塞巴斯蒂安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红茶。啵酱和塞巴斯蒂安轮流击球,球杆撞击球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塞巴斯蒂安。”啵酱突然开口,球杆撑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杆尾,“你真的不记得那个摩德利?”
塞巴斯蒂安正准备击球,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将球杆立在身侧,暗红色的眼眸看向啵酱。
“不记得。”他说,“但我回去查了一下恶魔的记忆库——15-16世纪,我去过维也纳。但那一部分的记忆……很模糊。”
蒂娜放下茶杯,棕褐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模糊?恶魔的记忆也会模糊?”
“会的。”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尤其是与‘契约’相关的记忆。有时契约结束,恶魔会主动遗忘,以免被过去的契约者纠缠。有时是外力的干扰。”
啵酱皱眉:“外力?葬仪屋?”
“不确定。”塞巴斯蒂安摇头,“但那个摩德利……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这说明,我可能遗忘了一段重要的过往。”
蒂娜想了想,说:“会不会……你和他订过契约?但契约结束后,你忘了?”
塞巴斯蒂安沉默片刻,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有可能。但我不记得他的灵魂味道。如果订过契约,我应该记得。”
啵酱将球杆放在桌上,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奇怪了。”他说,“他不像在演戏。他是真的恨你。”
蒂娜也站起身,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鸥在远处盘旋,叫声尖锐而悠长。
“也许……”她轻声说,“那段记忆很重要。不只是对摩德利,对你也是。”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暗红色的眼眸中映着最后一缕夕阳。
“我会找到答案的。”他终于说,“在这个疗养院里。”
七、巴拿巴的推荐·吸烟室
三人走出台球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不再刺眼,变成了柔和的金色,将走廊照得温暖而宁静。
巴拿巴正好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看到他们,立刻露出笑容。
“格林威尔先生!玩得开心吗?”他问。
“不错。”啵酱点头,“台球室很好。”
“那就好!”巴拿巴搓了搓手,“对了,三位要不要去吸烟室坐坐?那里有最好的雪茄和威士忌,环境也很安静。”
他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就在那边。晚上经常有客人去,现在可能没人。”
塞巴斯蒂安看向那扇门,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吸烟室……晚上有人?”
“嗯。”巴拿巴点头,“医疗翼的医生们也常去。他们工作压力大,需要放松。”
蒂娜和啵酱对视一眼。
“谢谢。”啵酱说,“我们晚上可能会去。”
巴拿巴笑着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巴拿巴走远后,塞巴斯蒂安低声说:“医疗翼的医生去吸烟室……这可能是突破口。”
蒂娜点头:“晚上去探查一下。但不要打草惊蛇。”
啵酱想了想:“今晚我先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少爷,”塞巴斯蒂安微微皱眉,“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啵酱打断他,“而且,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动手。”
蒂娜上前一步:“我陪你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啵酱,又看了看蒂娜,最终点头:“那我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什么异常,我随时可以冲进去。”
三人达成共识。
傍晚·休整与准备
傍晚,蒂娜回到房间,脱下女仆装的外裙,换上更便于行动的深色长裙。裙子的面料是厚实的棉布,没有多余的装饰,行动方便。她将辫子解开,重新编成更紧的样式,用发夹固定在脑后。金丝眼镜依旧戴着,遮住眼睛。
她检查了随身携带的通讯符和信标,确认灵力充沛。又从梳妆台抽屉里找到一把小剪刀——不是武器,但必要时可以用。
隔壁房间,啵酱换上一身深色便装,将袖中的小手枪检查了一遍。枪是塞巴斯蒂安特制的,无烟火药,声音很小,适合隐秘行动。
塞巴斯蒂安站在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他的手里捏着一把银制餐叉——不是酒店提供的,是他自己带的。
“少爷,”他头也不回地说,“如果遇到危险,立刻燃烧通讯符。不要犹豫。”
啵酱将手枪收好:“我知道。”
晚餐后,三人在走廊汇合。
蒂娜穿着深色长裙,编着辫子,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一位普通的贵族小姐——如果忽略她眼中那抹不属于普通人的冷静的话。
啵酱穿着深色便装,手杖换成了一根更细的、便于携带的样式。手杖的顶端可以拧开,里面藏着一把细长的刺剑。
塞巴斯蒂安依旧穿着黑色执事服,但领带换成了更低调的黑色。他的口袋里揣着三把银制餐叉,袖子里还藏着一把。
三人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
吸烟室的门缝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深色木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灯光。空气中隐隐有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啵酱走到门前,侧耳倾听。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那个病人,昨天又闹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一直喊‘恶魔’、‘维也纳’什么的。”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一些:“摩德利?他一直那样。别管他,反正霍尔会处理。”
“霍尔也是倒霉,被派来看守那个疯子。”
“谁让他体术最好?而且他和摩德利……好像有点渊源。”
“什么渊源?”
“不知道。反正别问。问了也没人告诉你。”
啵酱的眼神一凛。
他转头看向蒂娜和塞巴斯蒂安,无声地摇了摇头。
三人退到走廊拐角。
“里面有几个医生,”啵酱压低声音,“在谈论摩德利。他是疗养院的病人,一直被关着。霍尔是他的看守。”
蒂娜皱眉:“摩德利……他知道塞巴斯蒂安的事。也许他知道更多。”
“但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塞巴斯蒂安说,“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摩德利被关在哪里?霍尔是什么身份?医疗翼地下有什么?”
啵酱点头:“今晚先回去。明天再想办法接近摩德利。”
三人无声地返回各自的房间。
夜·未眠
蒂娜坐在窗边,望着月光下的海面。
海是黑色的,月光在上面铺了一层银色的碎屑。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声音单调而催眠。
她想着摩德利说的话——“那天晚上你在维也纳做的事……你这个恶魔……”
维也纳。15-16世纪。塞巴斯蒂安不记得的过去。
她想起塞巴斯蒂安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我不记得”——那不是谎言,是真实的困惑。恶魔也会遗忘?还是有人故意让他遗忘?
她取出通讯符,灵力注入。符纸微微发光,她想了想,没有发送消息。太晚了,本丸那边应该已经休息了。
她收起符纸,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隔壁房间,啵酱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湛蓝色的独眼中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想着那些医生说的话——“摩德利……他一直那样。”
一个被关在疗养院里的病人,喊着“恶魔”、“维也纳”,没有人相信他。但啵酱见过那个年轻人看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那不是疯子的眼神,是受害者的眼神。
塞巴斯蒂安真的忘了他吗?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他需要找到答案。
塞巴斯蒂安站在窗边,没有睡。
他望着海面,暗红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摩德利。
他不记得这个名字,不记得那张脸,不记得那个声音。但那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愤怒、恐惧、绝望——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不是记忆,是感觉。
一种模糊的、遥远的感觉,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他知道那里有东西,但看不清。
“维也纳……”他低声念了一句。
海浪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明天,他需要找到答案。
为了少爷,为了小姐,也为了他自己。
夜深了。
布莱顿的海浪依旧轻轻拍岸。
神酒蜜泉酒店的三楼,两间房的灯熄灭了。
但三人都没有睡着。
他们在等明天。
等那些被隐藏的真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