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成的府邸,位于京城东城,占地颇广。
虽然是商人,但王家的宅院修得并不张扬——按照朝廷的规定,商人不能建太奢华的宅院,否则会被认为是僭越。
苏明远递上拜帖,说明来意。
管家看了拜帖,脸色一变,连忙恭敬地说:原来是苏大人!老爷早就说,如果苏大人来访,一定要好好招待。请,请进!
苏明远有些意外。
他和王德成素未谋面,对方怎么会这么客气?
进了正厅,不一会儿,王德成匆匆赶来。
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苏大人!王德成拱手,草民王德成,见过苏大人!
王老不必多礼,苏明远还礼,在下冒昧来访,还望王老见谅。
哪里哪里,苏大人能来,是草民的荣幸!王德成热情地说,快请坐,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坐定。
仆人上了茶。
苏明远端起茶杯,闻了闻,眼睛一亮:好茶。
苏大人识货,王德成笑道,这是武夷山的岩茶,草民托人专门弄来的。
王老有心了。
不敢当,不敢当,王德成说,能让苏大人喝上好茶,是草民的福气。
苏明远喝了口茶,开门见山:王老,在下今天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商业的事情。
商业?王德成一愣,苏大人贵为监察使,怎么会关心商业这种末流之事?
末流?苏明远摇头,在下不这么认为。在下觉得,商业对国家很重要。
这话让王德成大为震惊。
一个朝廷高官,竟然说商业重要?
这在士大夫阶层中,简直是离经叛道。
苏大人……您是认真的?
当然,苏明远认真地说,所以在下想听听,王老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对商业有什么看法。
王德成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丝警惕。
苏大人,他最终说,草民斗胆问一句——您今天来,是代表朝廷,还是个人?
个人,苏明远说,在下只是想了解情况,不代表任何立场。
那草民就放心了,王德成松了口气,草民这些年,见过太多官员。有些是来敲诈的,有些是来查账的,还有些是来找麻烦的。像苏大人这样,真心想了解商业的,还是第一次见。
王老,在下是真心请教。请您直言不讳。
王德成下定决心,那草民就不客气了。苏大人,您知道我们商人最苦的是什么吗?
税重?
税重是一方面,但不是最重要的,王德成说,最苦的,是被人看不起。
看不起?
王德成苦笑,在这个朝堂上,读书人最受尊重,农民其次,工匠再次,商人最末。我们赚再多钱,地位也永远比不上一个穷秀才。
而且,他继续说,朝廷处处限制我们。不能穿好衣服,不能坐轿子,不能参加科举,子孙也不能当官。我们就像二等公民,永远抬不起头。
可是,苏明远问,你们为社会做出了贡献啊。你们把货物运到各地,让物资流通,这难道不重要吗?
重要?王德成摇头,在朝廷眼里,我们是投机取巧,不事生产。他们认为,只有种地的才是真正的劳动者,我们这些贩卖货物的,是寄生虫。
但这个观点是错的,苏明远说,没有商人,货物如何流通?如果货物不流通,产地的货物就会积压,而需求地的百姓就会买不到。商人恰恰是连接供需的桥梁。
王德成震惊地看着他。
他从未听过一个官员,如此高度评价商人的作用。
苏大人,他激动地说,您能这么想,草民太感激了!但可惜,朝中大部分人不这么想。
那王老认为,应该如何改变这种状况?
改变?王德成叹气,很难。这是千年的传统,根深蒂固。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