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手枪上。
“放松,女娃子。”老烟枪摆了摆沾满油污的手,“老子对你们的来历没兴趣,只对你们付不付得起修理费感兴趣。疤脸,说正事。你又把‘小淘气’折腾坏了?还是需要些‘特别’的玩意儿?”
罗格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这次不是修船,也不是买东西。是避风头,外加打听点消息。”
他简要地将被学会坑害、运输“虚空回声”样本、遭遇虫群、船毁人亡、被雷蒙两人所救,以及怀疑学会在汇流点有更大图谋的事情说了一遍,隐去了雷蒙“神选者”的身份和样本箱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危险的高能量生物样本”。
老烟枪默默地听着,一边听着,一边又拿起焊枪,心不在焉地在一个电路板上点了几下,火星四溅。直到罗格讲完,他才放下工具,摘下嘴里的雪茄,在布满油污的工作台上按灭。
“……‘虚空回声’?V部门?”老烟枪的机械义眼红光微微闪烁,“难怪最近黑市上一些特定频率的能量抑制器和精神防护装置价格涨了三成,货源还紧俏。有几个常给学会外围跑腿的零件贩子,也在打听能处理‘高活性能量污染’的设备和材料。”
他抬起那只正常的、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挠了挠稀疏的头发。“疤脸,你这次踩的雷,可不是普通的脏弹。学会的‘V部门’……我听说过一些传闻。他们不像其他学会部门那样热衷于‘研究’和‘收藏’,他们更偏向于……‘应用’和‘测试’。而且行事风格极其隐秘冷酷,为了实验数据可以牺牲掉整个外围团队。”
他看向雷蒙和鸦:“你们想知道他们在汇流点的据点和计划?很难。公开的‘秘法之眼’商会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核心活动不会放在那里。他们在这港口地下,至少有三处以上的秘密实验室或储存点,位置经常变动,安保极其严密,用的都是学会最先进的监控和反潜入技术。而且……”
老烟枪顿了顿,声音更低:“最近港口里,多了些生面孔。不是普通的佣兵或走私者,他们训练有素,行动低调,但眼神很冷,像是在执行长期监视任务。我怀疑,学会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或者,他们在这里有更重要的‘项目’即将进入关键阶段,所以加强了戒备。”
“能查到他们的具体位置,或者运输样本的最终目的地吗?”雷蒙问。
老烟枪摇了摇头:“具体位置是最高机密,除非你们能黑进学会的内部网络,或者绑架一个够分量的‘解构者’头目严刑逼供。至于最终目的地……运输记录肯定是加密的,但可以从源头上查。你们说样本是从某个‘上古遗迹’挖出来的?知道是哪个遗迹吗?”
罗格摇了摇头:“客户信息是假的,坐标和遗迹资料也是伪造的。但根据航行日志推算,那艘来送货的小型运输船,大概是从……‘尘埃星环’西北象限方向过来的。”
“尘埃星环……”老烟枪的机械义眼快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调取资料,“那个鬼地方,靠近‘世界伤痕’,虚空污染严重,遗迹多,怪事也多。学会在那里有长期勘察队不奇怪。如果样本源头在那里,他们的最终实验场地……也可能在那一带,或者,在某个他们能完全控制、不怕污染泄露的‘封闭环境’里。”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有个地方,或许能提供点线索。”
“哪里?”
“‘记忆坟场’。”老烟枪吐出一个名字,“港口最底层,靠近反应堆废热排放区的地方。那里是处理港口‘电子垃圾’和‘数据残骸’的地方,堆满了损坏的数据核心、被格式化的存储器、还有从各种飞船黑匣子里拆出来的、无法破解或被认为无用的航行日志碎片。有些‘信息鬣狗’会在那里淘金,偶尔能挖到些被遗忘的、有价值的信息碎片。如果学会的运输船在进入汇流点前,或者在附近星区活动时,其航行记录有片段因为设备故障或意外被记录在某个不起眼的公共传感器、或者其他船只的黑匣子里,然后又被当做垃圾丢弃……说不定能在‘记忆坟场’找到蛛丝马迹。”
这是个渺茫的希望,但总比没有强。
“怎么去‘记忆坟场’?”鸦问。
“那条路可不好走。”老烟枪警告道,“那里是港口法律几乎管不到的‘三不管’地带,帮派、拾荒者、信息贩子、还有各种因为辐射或废气导致身体/精神变异的‘废土居民’盘踞。环境恶劣,高温、辐射、有毒气体弥漫。去那里,需要专门的防护装备,而且必须非常小心,那里的人为了半块还能读的数据板都能杀人。”
他看了看三人:“我这儿有备用的重型工业防护服,能顶一阵子。但武器和‘买路钱’得你们自己准备。另外,我可以给你们画一张相对安全的路线图,避开几个最危险的帮派地盘和辐射陷阱。作为交换……”
老烟枪的机械义眼红光转向罗格:“疤脸,你上次欠老子的那批‘幽灵级’跃迁引擎稳定线圈,该还了吧?还有,这次的信息费和装备租赁费,不打折。”
罗格脸一垮:“老烟枪,你趁火打劫!”
“不然呢?”老烟枪重新点上一根雪茄,“老子开门做生意,不是开慈善堂。要情报,要装备,拿钱来,或者拿等值的东西换。”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主要是罗格在哀求,老烟枪寸步不让),协议达成:罗格用他藏在“小淘气”号某个隐秘隔层里的、原本准备倒卖的一小箱高纯度铱金催化剂(飞船引擎高级添加剂,价值不菲)作为抵押和部分报酬,换取三套重型工业防护服、一张详细路线图、以及老烟枪承诺的后续有限度的情报支持(比如留意港口关于学会的异常动向)。
“防护服在后面库房,自己拿。路线图和注意事项我发到你的终端上,疤脸。”老烟枪挥挥手,开始继续摆弄他那个离子推进器,一副送客的样子,“祝你们在‘记忆坟场’挖到宝,或者……至少能全须全尾地滚回来。记住,在
离开老烟枪那充满机油和烟雾的修理铺,重新回到自由港嘈杂混乱的通道中,三人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虽然依旧混浊。
“现在去哪?”雷蒙问。他们需要准备一些进入底层区域的“买路钱”和可能用到的工具。
“先去弄点‘硬通货’。”罗格摸了摸腰间空了的爆能枪套,“老子还有点‘私房钱’藏在另一个地方,顺便补充点弹药和实用的小玩意儿。然后,我们去‘记忆坟场’碰碰运气。”
他看向通往港口更深、更黑暗区域的通道入口,眼神变得锐利而谨慎。
“拟的昼夜循环,虽然不太准)之前下去,趁着大多数‘夜行生物’还没完全活跃起来。”
短暂的休整结束,新的探索——深入自由港最肮脏、最危险的底层区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