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剩忽然笑了起来,是一种夹杂着欣赏和后怕的复杂笑容。他算计了天下,却差点算漏了一个眼盲的老匠人。这老头,看似温顺,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不完全信任朱剩能保住他,所以给自己留了最稳妥的一条后路——消失。
就在此时,皇城方向,一股压抑而肃杀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接管东海防务的同时,也接到了另一道密旨。他亲率三千缇骑,封锁了应天府九门,一场针对宝船厂所有匠人、以及那三十名“染疫身故”水手家眷的血腥大网,正式拉开。
一时间,应天府内风声鹤唳。
奉天殿内,虎影带回了同样的消息——鲁山消失了。
老朱听完汇报,没有暴怒,只是沉默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看似平静的靖海王府,浑浊的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跑了?”他低声自语,“一个瞎眼的老头子,能在朕的虎影眼皮子底下跑了?剩儿啊剩儿,你这侄儿,真是越来越让咱惊喜了。”
他转过身,对毛骧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查!”
“把鲁山那个老东西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朕翻出来!他在应天府所有的亲朋故旧,一个都不要放过!给朕查!”
“还有宝船厂,从管事到杂役,分开关押,挨个给朕用刑!朕就不信,一张嘴都撬不开!”
“朕要让整个应天府都知道,跟咱朱重八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血腥的清洗,正式开始。
而靖海王府的书房内,朱剩同样看着皇宫的方向,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传令下去。”他对着判官下令,“启动‘惊蛰’计划。让那些该‘开口’的人,说一些老头子想听,但又不是真相的话。”
“另外,告诉观音奴,让她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本王要去亲自探望一下,刚刚失去‘爱子’的兵部侍郎——王大人。”
判官一愣,兵部侍郎的儿子?那三十名水手里,有一个正是兵部侍郎那个不成器的庶子。这本是朱剩安插进去,以防万一的暗棋。
现在,王爷要亲自去“吊唁”?
判官瞬间明白了。
王爷这是不准备再躲了。他要在老朱掀起的这场风暴中心,亲自下场,将这池水搅得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