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奉天殿的刹那,午后的阳光照在朱剩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他脸上的恭顺和茫然在转身的瞬间便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川般的冷凝。
老朱最后那句话,那句“把鲁山‘请’进诏狱”,不是说给身边的虎影听的,而是说给他朱剩听的。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
“你不是伪装得很好吗?朕找不到你的破绽,那朕就把你的根,一根一根地拔掉,看你能装到何时!”
朱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是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出宫散步。然而,在他袖袍遮掩之下,右手却悄然做了一个只有凤卫核心成员才能看懂的手势。
人群中,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不经意地抬了抬头,随即低下头去,推着他的车,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片刻之后,数道不起眼的黑影,从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城西那座偏僻的民宅。他们的速度,只比宫中出来的虎影快了那么一点。
靖海王府。
朱剩刚换下朝服,观音奴便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
“爷,宫里……”
“老头子动手了。”朱剩接过汤碗,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要抓鲁老头。”
观音奴的心猛地一沉。鲁山,那个打造“定风波”号的灵魂人物,是整条线上最关键的一环。他一旦被捕,一旦开口,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凤卫的人已经去了。”朱剩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能不能赶在虎影之前,就看天意了。”
话音未落,判官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他身上带着一股急促奔行后的风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王爷。”他单膝跪地,“属下等赶到时,鲁老的院子已经人去楼空。”
“什么?”朱剩的瞳孔骤然一缩,“被虎影带走了?”
“不。”判官摇头,“我们比虎影快了半刻钟。院门是锁着的,里面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灶台是冷的,至少有半日没生过火。看样子,鲁老在您进宫之前,就已经走了。”
朱剩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应天府的堪舆图,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宝船厂和鲁山家的位置上。
“他一个眼盲的老人,能去哪?”观音奴也感到了事情的诡异。
“不,他不是走了,是躲起来了。”朱剩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图上,“这老头,比我想象的还要精明。他从答应我们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他知道这事一旦暴露,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