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空气,在收到东海急报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奉天殿内,老朱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那份写着“船毁人亡”的奏报。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那薄薄的纸张仿佛随时都会被他捏成齑粉。
底下,内阁六部的大佬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他们都能感受到,那平静的龙椅之上,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大明的雷霆风暴。
“船毁人亡?”老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寒冬的冰凌,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刘江成这个废物!朕要的是活口,是船!他给朕带回来一句‘船毁人亡’?”
他猛地将奏报砸在地上,豁然起身。
“去!传朕的旨意!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即刻接管东海巡阅府!给朕查!从刘江成开始,一个一个地查!朕要知道,那艘船是怎么出港的!船上的人是谁!背后又是谁在捣鬼!”
“至于刘江成,”老朱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全家抄斩,传首九边!”
一道血腥的旨意,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是真的动了真怒。这不是简单的失职,这触及到了他身为帝王的绝对权威。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个太监尖着嗓子来报:“启禀陛下,靖海王殿下在灵谷寺祈福三日已满,正在殿外候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
“让他进来。”老朱重新坐回龙椅,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帝王模样。
朱剩迈着那标志性的、略带几分懒散的步伐走进大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奏报和战战兢兢的群臣,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侄儿给叔父请安。”他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瞧把诸位大人吓得。”
老朱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刮个通透。
“剩儿,你这趟去灵谷寺,都为大明求了些什么福啊?”老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叔父,侄儿求国泰民安,求风调雨顺。”朱剩一脸诚恳地答道,“只可惜,听闻东海起了风浪,想来是侄儿心不诚,佛祖没有应允。”
“是啊,好大的一场风浪。”老朱意味深长地说道,“把一艘不该出海的船,连带着几十条不该上船的人命,都给吹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朱剩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