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的烛火被门外灌入的风吹得一阵摇曳,将毛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府判官。
他身后的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手中的绣春刀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肃杀之气瞬间将灵堂内最后一点温度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王侍郎“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夹在靖海王和锦衣卫指挥使这两座大山之间,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朱剩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他脸上的张狂笑容不减分毫,反而上前一步,几乎与毛骧脸贴着脸。
“毛指挥使,本王在问你话呢。”朱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带兵闯入朝廷二品大员的灵堂,是奉了哪门子的旨意?还是说,你毛骧如今的权势,已经大到可以不经圣旨,随意拿捏朝臣了?”
一顶“藐视王法”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毛骧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朱剩是在故意找茬,但偏偏这茬他还必须得接着。
“靖海王殿下说笑了。”毛骧缓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沙哑地回应,“卑职奉陛下密旨,彻查‘定风波’号失踪一案。王侍郎之子王公子,正是那失踪的三十名水手之一。卑职前来,只是例行问话,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方便?”朱剩嗤笑一声,他转身走到主位上,竟大剌剌地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贡品点心尝了一口。
“王大人丧子,悲痛欲绝。本王身为皇亲,在此抚慰,乃是人伦纲常。你毛指挥使要问话,可以。但本王也得听着,免得你们锦衣卫仗势欺人,屈打成招,污了我大明朝臣的清白。”
这话说得极其蛮横,简直就是明着告诉毛骧:今天我朱剩就在这儿了,你审你的人,我看我的戏。
毛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没有明确证据和旨意的情况下,对一位亲王动粗。他更知道,今天这场审问,朱剩这个“旁听者”,才是真正的主角。这一切,都是演给皇宫里那位看的。
“好。”毛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理会朱剩,转头看向抖成一团的王侍郎。
“王大人。”毛骧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鬼枭夜啼,“你儿子王二郎,乃一介白身,缘何会出现在‘定风波’号的船员名录上?是谁引荐?又是谁指使?从实招来!否则,你这满门上下,就准备去诏狱里团聚吧!”
最后的威胁,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侍郎的心上。
王侍郎浑身一激灵,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安坐在一旁,悠闲吃着点心的朱剩。他看到了朱剩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鼓励和冰冷。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我说……我说……”王侍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指挥使大人饶命啊!犬子……犬子他不是自己要上船的,他是……他是奉了密旨啊!”
“密旨?”毛骧眼神一凛,“谁的密旨?”
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侍郎沉重的喘息声。所有锦衣卫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他的身上。
王侍郎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他颤抖着嘴唇,似乎那个名字有千钧之重,让他无法说出口。
“是……是……”
他忽然转头,惊恐地看了一眼朱剩的方向,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毛骧敏锐地捕捉到了。
“说!”毛骧一把揪住王侍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